看不到的世界 - 夜光森林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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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夜光森林

究酒

Oct 28, 2024

249

7 Mins 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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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處有座森林。

　　高大的樹木佔領了那一區域，茂密的樹葉拒絕任何光照進入之中，使得這座森林即使在夏季烈陽下，都顯得昏暗陰冷。

　　但不管何人看到這座森林，「乾淨」這一印象大約都會自腦海中跳出吧。

　　組成森林那一棵一棵不知年歲多久，仰頭都難以看到頂端的粗壯樹幹、以及在地裡蔓延，裸露出地表粗細不一的樹根——有些甚至如矮牆一般巨大——除了組成樹冠的葉子外，都白得彷彿會在夜裡放光。

　　於是當地的人們，都將之稱為「夜光森林」。

#

　　對於這座「夜光森林」，當地有段口耳相傳的故事——一個關於某個男人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這個男人獨自進入了森林，卻很久很久都沒有出來。

　　具體而言，這男人到底在森林中失蹤了多久呢？這點就沒有人清楚了。

　　也許經過了幾個夏天，久到人們都認為他死在了森林裡——畢竟人人都知道，這個森林最喜歡「迷途」了。

　　但就在這種認知下，男人再度出現了。

　　神奇的是，男人與他進入森林時的模樣幾乎相同，衣著沒有因生活在野外而髒亂破損，精神沒有因遠離陽光而變得頹廢，彷彿他只在森林中散步了一小段時間便出來了……或者說，他就如「夜光森林」的表象一般——「乾淨」。

　　若要說除那之外有什麼不一樣，便是那男人手中握著一節白色樹枝，而樹枝頂端的分叉上，有著一隻織著網、色彩鮮豔的蜘蛛。

　　對比「夜光森林」的白來說，顯得尤其突兀。

#

　　男人回到他那空蕩已久的屋子便不再出來，偶爾有人經過他的屋子，會看到蒙上窗戶的灰塵已被撫去，卻仍舊能看到遍佈各處的蛛網——甚至看起來更加穩固了。

　　有人看到男人坐在門口，對著什麼也沒有的空氣說話。

　　有人看到蜘蛛在半空中前行，仔細一看是屋子周遭佈滿了蛛絲。

　　有人看到男人持著裝有深紅液體的杯子向空中致敬，一旁的地面散落著羽毛，圍繞在不再動彈的白雞周身。

　　有人看到蜘蛛背上生了張人臉，宛若笑得風情萬種的女人。

　　也有人說，在蜘蛛身上看到了顆眼珠，骨碌碌地轉動著。

　　再後來，就沒有人知道任何一點關於男人的訊息了。

　　因為那棟屋子被層層雪白的網子給包覆了起來，沒有人能透過那層罩子看到裡面。

　　但當地人知道，這棟屋子已經空了。裡面並沒有人，也沒有蜘蛛，只剩下層層的蛛網殘留在原地。

　　被蛛網包覆的建築就這麼留在了那裡，沒有人敢靠近，也不敢去觸碰。

　　遠遠看去那就像顆巨大的樹木，如同「夜光森林」一般地白皙。

#

　　「夜光森林」中有一種存在居住在裡面。

　　那存在看似人，頭上卻長著角。

　　沒有眼睛，卻看得比任何生物都要遠。

　　若在森林中見到了這個存在，請不要與之對話。

　　你所聽到的，只會是你的死期。

#

　　我拿樹枝撥了撥火堆，讓火燒得更順利一些。

　　火堆上放了口鍋子，加了些奶類與起司的濃湯在裡面咕嚕咕嚕地冒泡。

　　底部大概有些焦了，但我想也不必太在意不是嗎？

　　我先盛了一碗遞我對面的人，再給自己弄了有一堆起司塊與培根的濃湯。

　　「所以說，我會死嗎？」啜口湯後我問。

　　我對面的人坐在凸起的樹根上，他低頭聞了聞濃湯，大約是太燙了，便又捧著碗靠在了腿上。

　　……不，他真的能說是「人」嗎？

　　至少我沒看過頭上長犄角，還像少數因角向內螺旋生長而插入眼部，死法超委屈的盤羊一樣，甚至還活蹦亂掉的人——不，也許是相反的，那犄角說不定反而是自眼部伸出來的——因為那雙角的兩個尾端不管是自頭側還是眼窩，都實在都太過吻合了。

　　要是不看那對……代替眼睛的犄角，這人能說是把自己打扮得非常乾淨，半點都不像看不見的人。

　　他的長髮整齊地向後梳起，分成三股避開犄角後又在腦後鬆鬆地綁起。穿著不知什麼材質所做的白色衣服與斗篷，在這種深山野林裡面行走，他居然都沒沾到什麼枯葉泥土——他甚至連腳都是乾淨的！

　　對比起來，我簡直才是住在荒郊野外裡的莽夫。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好，我決定把眼前這傢伙逐出人籍。

　　「不管什麼存在，都有結束的時刻。」剛被我逐出人籍的傢伙道。

　　我不怎麼在意地回話：「喔，所以不是現在。」

　　反正不管怎麼說，這個臨時跟我搭伴一起烤火喝湯的存在，是個被自己犄角戳的倒楣蛋。

　　剛見到這傢伙我著實嚇了一跳，但又感覺對方沒有惡意……就招呼他來一起吃飯了。

　　天大地大，吃飯皇帝大。

　　然後，煮飯的期間，我就被科普了關於這座「夜光森林」的相關資訊——或著說，這傢伙的故事。

　　我在對方喝湯的期間再次打量了他一番，終於在那螺旋角大大彎曲所形成的洞發現了白色以外的色彩。

　　噢，他還真有隻蜘蛛當馬子，還貢獻自己的角給蜘蛛織網，這大概就是真愛了吧。

　　喝完了濃湯，他發出滿足的嘆息，「非常感謝，很久沒品嚐過這樣的餐點了。」

　　「那你平常吃啥啊？」

　　他看向……好吧，他沒有眼睛。

　　他面向我道：「吃森林裡有的東西。」

　　……所以具體來說是吃啥啊？

　　要是他有眼睛的話，我覺得那之中所流露的情緒會是「憐憫」，憐憫我這問白癡問題的腦子。

　　這傢伙肯定沒朋友！

　　我還想再說些什麼，但他卻起身，打算離開了。

　　「今天實在是個好日子，但也是時候道別了。」他說。

　　「嘿，等等，最後一件事。」我趕緊喊住了對方。

　　長角的存在停住了腳步，靜靜等待我問出那一個問題。

　　我想，他大約早就知道我想問什麼了，我能感覺到他「十分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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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說說我是怎麼死的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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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雙目的存在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他道，「……迷途的孩子，回去吧。」

#

　　我清醒了。

　　濃湯的香味及咀嚼培根的觸感似乎還留存在口裡，那帶來的滿足感令我一時分不清是夢還是真實。

　　再次充斥全身的疼痛及無力，我意識到自己即將死亡。

　　高聳入雲的山壁及樹木在我視野裡漸漸發黑，嗅覺中殘留的奶香已經被鐵鏽味取代。

　　然後我看到了蜘蛛，不知為何在我這被蒙上黑霧的眼裡特別清晰。

　　不大，但顏色非常鮮豔，勤懇縫補著被我無意間弄破的網。

　　真的是……非常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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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奇幻台灣作家親情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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