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不要乘往堅尼地城的137號死亡電車 - 第32話：《存活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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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嘻……」女人就像察覺不到我們似的，獨自歡愉笑著。本已詭異的畫面，加上鮮血遍地的襯托，塑成一幅撒旦的畫像。

身處嗜血地獄，又有何事何物值得取笑之……除了命運的荒謬？

「今次真係青都面曬。」我在寒氣包圍下喘息著。

「佢應該係比人侵蝕咗……」千琳緊張地咬著手指。

「天翔……咁點？」芊琴左手擱在嘴上，雙眸透露著惴惴不安。

我凝視著那名跪地嘻笑的女子，迎面而來的不只是霧，還有未知的恐懼。

然而路亦只有一條而已，還是必須走。除非說，你放棄回到現實世界的一絲機會。

媽的，最好真的在7樓找到茹霜的日記，要不然我一定丟咸爺落街。

「我地照行……」我終究緊握鐵掃把棍接近著白衣女子。既然她似乎並不在意我們，只要拐過她就是了吧？

我們慢慢的接近著女子，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在遍地都是血的地上，稍一不慎便會滑倒。

「嘻嘻……嘻嘻……」女子繼續背對我們笑著，就像雙方身處不同的維度空間──抑或，真的是這樣？

命運從不按預料發展，我們竟真的安然越過傻笑的女人，前方是一早厭倦了的靜謐和濕冷……還有兩層便到達7樓了。

「Dun ff too much。」文杰輕佻的聲音在腦海迴盪。對，一切或許是自己多心過慮了──

情緒如橡膠圈，才一鬆懈卻再次被拉扯──大幅度拉扯。

身後傳來恐懼的尖叫，我不費一秒便認出那是千琳的聲音。

千琳儘管為人害羞怕事，其膽量及冷靜程度卻是數一數二的。即使是在安和醫院的這段時間，千琳亦是表現最為鎮靜的一人，在我們被瘋子包圍時，千琳甚至單人匹馬跑進走廊解救我們。

因此，此刻她遇到的，絕對是很不幸的事情。

我疾速回眸，千琳靠在樓梯扶手旁，驚魂未定的盯著身後。

意料之外的，是白衣女人躺倒梯級上，脖子是一條打橫的紅色，血如泉的嘴巴和破裂的脖子湧出。她在梯級間拼命掙扎，數秒後便一動不動。

咸爺將界刀的刀塞進口袋裏，神情如吃了一片薯片般豁然。我還隱約目睹，那割破女人咽喉的金屬刀片，並無染上新的血水。

那是需要極快出刀，位置準確才能做到的。

剛才大概是瘋女發難觸碰千琳，咸爺果斷出手，用手上的界刀結束瘋女的生命。這自衛之舉是可理解的，但到底要多麼的冷血，才能毫不猶疑的動手殺戮？

「啊……咸爺你……」千琳詫異地盯著死屍，接著是微笑著的利記球迷。

咸爺樣貌很俊俏吸引，此時卻是多麼的違和──他竟然有著如此程度的刀技，只於美勞課使用的界刀，在他手上竟成了絕命凶器。

「哈哈，冇嚇親你地啊嘛。」咸爺笑道，凝望著一臉驚愕的我們。

「係一條人命黎架……你諗都唔諗就……」千琳雙手掩臉，可咸爺安然地將頭髮往左撥：「要生存落去，就要不擇手段。」

千琳聽罷只管啞口。這種說法儘管泯滅人性，於我們心底裏卻可能是金科玉律──

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形容這趟地獄旅途，最是適合不過。

下層樓梯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騷動，熟悉是因為曾在哪裏聽過。

對，是在1樓走廊，那大群瘋子湧出來之前。

下層樓梯傳來的，是不絕於耳的腳步聲和……野獸般的吼叫。

「佢地應該係聽到我叫……」千琳驚恐地呢喃著，而我已經拔腿喊道：「大家快D走！係比佢地發現之前！」

當時我並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傻的嗎仔，你如此大聲呼喊，是怕瘋子不知你在這裏嗎？

眾人隨我加快腳步跑向7樓，而下層騷動越演越烈，嘈吵程度儼如放工時分的九龍塘站，儼如找不到香港人的廣東道──

「啊！」

我回頭看到芊琴倒地抱膝，裙子染滿地上的污血。

「小琴！」我連忙扶起不慎滑倒，楚楚可憐的芊琴──老實說我挺喜歡她這副模樣，但現在不是無聊的時候。

「好痛……天翔你唔洗理我。」

「行唔行得郁？」

「嗯？嗯……」

小琴被我拉著手，一步一步走上梯級。我沒有回眸察看她的神色，或許是羞澀的吧？

在震耳欲聾的吼叫聲之，我們來到空寂無人的7樓，身旁是升降機大堂，左側是熟悉的對開門。

我才猶疑半秒，咸爺搶先拉開對開門：「快D入去！如果被癲佬發現就麻煩！」

根本沒有猶疑的時間。眾人隨咸爺闖進門內，來到中翼走廊。

燈光所照，這條走廊跟先前層數的不同──這裏沒有兩邊的詭異病房。走廊右側是一列窗子，而左側卻只有一道敞開的鐵門。

我目睹鐵門上的牌子，那三個簡單的繁體字，不由然顫抖起來。

天……怎麼7樓竟是這種地方……

太平間

「翔哥哥……太平間係咪即係……殮……房？」小穎緩緩抬頭看我，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顫。

小穎說得沒錯，我們眼前的「太平間」是放置遺體的房間，本來用作暫放醫院裏病逝及失救者，是一所醫院陰氣最重之地。

但是……怎麼連陰間裏的醫院亦有殮房，這是多麼矛盾的概念？不過，既然這裏是茹霜靈魂創造的世界，有正常設施亦不足為奇……

「裏面完全冇聲……」咸爺在門前檢查一番，用電筒往門內照，「唔見有人，而且空間好大……」

老實說，在殮房內目睹活人，才是值得心寒之事吧？

我這時方目睹灰牆上的7樓樓層平面圖，終究瞭解何以中翼走廊只有一道通往「太平間」的鐵門──原來太平間佔了整個中翼位置。

「不如唔好入去，我有種好不祥既預感……」芊琴滿臉懼色。

「哈哈，但呢度係我地目的地，點都要入去。」咸爺揉著耳朵，拉一拉頭頂的棒球帽，「冇事既，最多未有事。」

這句「冇事既，最多未有事。」乍聽是踐踏智商的無稽之話，但仔細一想卻無法駁斥之。既然只可循這條路掙扎，根本毋需談什麼風險。

「嗯，入去啦……」千琳把弄著手上的鼻窿雞手帶，一臉落寞，似乎是剛才女子被殺所致。

千琳是個具同理心的女孩，然而在這裏，存有同理心如吞食砒霜般致命。

咸爺、千琳與小穎率先走進太平間內，我則端詳著芊琴不情願的樣子，不自禁地輕撫她的頭：「小琴正傻妹黎既，我地仲要翻去現實世界玩結他架嘛。」

芊琴一愣，兩秒後便白了我一眼：「你就傻，大傻瓜。」

然後，她勉強一笑，捏著我的襯衫往門內走。

我確定走廊無聲息後，小力地掩上了太平間的門，電筒照亮了太平間內的情況──

前方傳來小穎的驚呼聲，而眾人除咸爺外均張口結舌。

太平間空間頗大，中央是一條狹長走廊，兩旁各放置一排排兩米高、有著多格的金屬長櫃，那些櫃子是用作安放死者遺體的，光是想到這亦令人心寒。

然而，以上所述都是太平間正常的景象，震撼我的並非這些……

而是遍地的，十數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它們並非被妥善安放的遺體，而是四肢扭曲地躺滿狹長走廊，髒血掩蓋了灰白色地磚。如此景象有點像血腥的屠宰場，不過這些並非牲畜，而是……人。

很嘔心……我終究抵不住食道的嘔吐感，跪在地上嘔吐起來，彷似要將所有鬱悶驅離身體……

「好屈突啊……」小穎擁著芊琴抽泣著。連我也承受不住，要一個初中女孩看這種畫面，未免太殘酷了。

「天翔……」芊琴一臉焦慮地扶著我，我只是皺著眉：「Sorry，唔洗理我。」

「點解有咁多屍體……」咸爺繼續撥動頭髮，終究再無「哈哈」的豁然開朗。他手指其中一具中年女屍：「啊扭計骰妹，你睇下……」

「我唔係扭計骰……啊？」千琳目睹咸爺所指，臉色更顯難看，「個女人未……6樓既陳嬸？」

「我唔記得佢個名，不過成日係升降機遇到佢，佢仲成日攞住部Sony收音機架嘛……」咸爺走到中年女屍面前，一臉疑惑。

「仲有隔離果兩條屍……8樓陸伯伯同埋……15樓既鄧姐！」千琳情緒激動地說，我們則目瞪口呆的，掃視著這些如木偶般的血色軀體。

即是說，這裏大部分……甚至是全部死者，都是來自千琳所居住的晨福大廈？但是，怎可能會出現這種巧合？

我漸漸回復神智，冷靜地打量著陳嬸的屍體。

陳嬸靠在一個鐵櫃前，腹部是一個很大的缺口，那好像是由大型利器造成的創傷……

突然，我觸到恐怖的真相，肌膚滲滿悚然。

這女人是茹霜所殺的，因為那腹部的缺口像是電鋸造成的。試問醫院裏，還有誰會提著電鋸進行殺戮？

「似乎好多黎咗呢度既受害者，都係黎自晨福大廈，不過點解會咁……」千琳跪在「陳嬸」面前，拭抹著眼淚，「點解大家都死曬……陳嬸啊，你仲話帶我去睇你隻貓，點解你要食言啊……嗚嗚……」

「扭計骰妹，唔好咁啦……」咸爺難過的蹲下來，嘗試安撫著千琳。她感到傷悲是可理解的，因為即使逃出陰間，死在這裏的鄰居在現實也會喪失「存在」，那是多麼令人痛心疾首……

「會唔會茹霜既死魂好憎恨我地晨福大廈既居民，想要置我地於死地？」千琳回眸對我們哭道，「可能我地黎到呢個地獄，係茹霜刻意安排……佢由頭到尾都想我地慘死！」

「天……天翔……」芊琴輕拉我的襯衫，就如上課時一樣，「點解個女人個嘴……咁漲既？」

「嗯？」我端詳著陳嬸的嘴巴，她的嘴巴真的異常地漲大了，似乎口裏塞著什麼……

我猶疑片刻，走向陳嬸的屍體前，往她的嘴巴伸去，內心說了一聲「唔好意思」。

「翔仔……你做咩？」千琳對我的舉止深感錯愕。

我屏住氣，用手輕輕撐開女屍的嘴巴，抽出一團皺摺斑斑的白色物事……但是我很確定，那是一張紙。

就是這一個紙球，使陳嬸的嘴巴漲起來的。

「點解佢口入面，會有張紙？」芊琴慄然地道。

我揭開那張紙，看清楚表面的文字時，內心是徹底一寒。

純白色的A6紙，右上角寫著三個數字：149。

「係茹霜既……日記。」我的內心驚愕不已：找到日記是闖進7樓的目標，但將日記紙塞進屍體口裏……是多麼噁心的惡趣味……

茹霜，想必是個變態的殺人狂魔──

「快D匿埋。」咸爺的神色有點不妥。

「吓？」我和芊琴都傻眼了，可他焦心地重複：「快D，我聽到門外有聲，冇時間。」

數秒後，門外果然真的傳來腳步聲，似乎還向我們靠近著……

訊息只有一個：我們置身於極度危險之中。

「匿去邊……呢度冇地方遮掩……」芊琴恍然若失的左顧右盼，這裏的確只有一個個鐵櫃子，沒有可躲藏的地方……

門外的腳步聲逐漸迫近，似乎我們僅剩十秒的時間。

「D鐵櫃之間既空間，應該容納到幾個人！我地匿入去，然後攞屍體遮住視線！」咸爺道，並且拉著千琳竄進其中兩個鐵櫃之間。

儘管不知是否奏效，然而情況危急得沒時間思考。

我連忙拉著小穎和芊琴，躲進那狹小的空間裏蹲下來，咸爺抓著最近的一具屍體，掩蓋了我們的所在。這種遮掩的做法，其實獵奇恐怖極了，但是別無他法……

我和咸爺關掉了電筒，血腥的殺戮現場變成漆黑一片。

身旁傳來芊琴的低呼聲，似乎是她太懼怕了……雖然芊琴為人開朗，承受能力其實不高，剛才只是在逞強而已。

想到這裏，我連忙伸手往芊琴的手臂，內心湧現保護的欲望。

其實，我會否只是在作夢？下一秒的我會否醒來，驚覺自己在5B班的班房，和文杰在教師桌上塗寫著「老虎鄧」的老師花名──

突然，是柔軟的觸感，然後我被誰輕輕推開。

「衰人，你做乜摸我個胸啊？」那是芊琴害羞的聲音。

「啊？」我立即被羞澀攻陷，「Sorry我冇心……」

「咸濕，變態！」

「Sorry啊……」

臉頰注滿燙熱的紅暈，芊琴不再回答，想必很氣我吧？

我敢用一千部單反相機發誓，剛才真的是無意的，而這樣做一點也不爽……嗯。

即使我很喜歡芊琴，也不會趁火打劫，如此下流吧──

「啪！」太平間的門被敞開，不知誰提著電筒闖了進來。

「快D匿埋啊……」一把粗魯成熟的男聲道，目測是手提電筒的人。

「咁出面個細路點啊？」電筒男後是一把標準的女性「雞仔聲」。

「唔洗理佢啦！要命定要道德高地啊？」電筒男急步走近我們，我們蹲得更低，以防被他的電筒光線照到──

沒有發現我們。

在屍體遮掩下，這對男女跑至太平間較入的位置，或許是像我們一樣躲藏起來。但是，他們在躲藏著什麼，誰在追趕他們──

「And if I'm gonna talk…… I just wanna talk……」

門外傳來女孩的歌聲，很微弱，很熟悉。

「Please don't interrupt…… Just sit back and listen……」

待我認出那把聲音時，心跳就像煞停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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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話：《存活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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