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與時的編織者 - 墜落

我和稻草人踏上草皮，筆直地朝著目的地前進，他走得好快，我幾乎都要跟不上。周圍的光線慢慢變暗了，稻草人的身影看上去像個殺人兇手，也許在別人眼裡我也變得像個真正的吸血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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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黑暗總是跟恐懼連成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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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突然急而短的發出聲音，是張品妤傳來的文字訊息，我看了一眼，便說：「不好意思，我先回去拿衛生紙給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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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回過頭，態度竟有些變了：「您放心吧，我的同仁很快會把衛生紙給她，又軟又不容易破的那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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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愕然，不知道他到底要怎麼樣給張品妤衛生紙。他掉頭就走，我趕忙回了訊息，說很快就有衛生紙。我趕上稻草人的腳步，沒多久我就來到那棟比廁所還暗的建築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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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有一扇鐵門，稻草人把鑰匙插進鎖頭中，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大門打開。我首先聽見金屬摩擦的刺耳聲，接著聞到一陣潮濕、腐敗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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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真是工作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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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好意思。」稻草人說：「裡頭電燈壞掉了，我用手電筒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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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電筒啪的一聲照亮了四周，令人意想不到的門內居然只有一個向下的樓梯。他領著我往前走。我感覺到不安，就問：「這地方為什麼建這麼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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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儲藏室喔。」稻草人說：「如果戰爭爆發的話，還會成為避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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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我稍微安下了心，想必是為了避免遭到打擊，而故意建得很深吧？我開始沒話找話：「戰爭很可怕耶，新聞有播，真不希望戰爭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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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誰希望打仗呢？無緣無故死那麼多人有什麼好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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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一切生活都要重頭開始，搞不好連安穩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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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嗯嗯連聲，我暗嘆口氣，然後才想到自己並不知道稻草人遺失的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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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你掉的是什麼東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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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出入機敏場所的磁扣。」稻草人解釋：「弄丟我可就麻煩了，肯定不是離職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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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訝的問：「公園管理也有機敏的區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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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啊！」稻草人停下腳步，以一種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我，「不然為什麼這個公園能管理得這麼漂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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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說完沒多久，我們總算來到了樓梯的盡頭。眼前又是一扇鐵門，拉開這扇門後，我只覺得涼風徐徐，印入眼簾的是一個像警衛室的地方，複眼般的監視螢幕，佔了大量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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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畫面當然是會場跟公園各個角落的畫面，可以看見走動的人，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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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聲音混雜一團，根本沒辦法聽懂任何一句。那在螢幕前的警衛坐在柔軟的椅子上，這時轉過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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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得害怕，一退步就撞在了稻草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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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別怕，今天是萬聖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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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吐出一口氣。看看那個警衛，竟然分不清他到底是男生還是女生，理由很簡單，因為在他的臉上，本來該是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的地方，通通都沒有，整個頭就好像一顆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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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的地方也需要扮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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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衛站起，禮貌的向我點頭。明明沒有雙眼，卻感覺到炙熱的視線，這種異常的感覺很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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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勉強笑著：「你這樣不去樓上轉一圈，感覺還蠻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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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衛不理會我的玩笑，他指向螢幕，似乎得到了指令一樣，我看見所有的畫面竟全是女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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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的那一個女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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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一回事？拍攝同一個人，卻有不同的遠近跟角度，有幾個畫面甚至可以被稱作犯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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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真的很養眼，但看見朋友被這樣對待還是很生氣。我惱怒地問：「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在偷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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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臉警衛笑得前仰後合。不，我並沒有聽見笑聲，只是覺得他正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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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滿的說：「你們太扯了！居然在上班的地方幹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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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要走，什麼磁扣掉不掉的根本不關我的事，等一下回到上面，順便叫個警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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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稻草人忙道：「你還沒幫我找到磁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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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幫你了，我沒辦法接受你們的行為。」我嘗試要擠，但對方卻站得四平八穩，好個強壯的傢伙！我嚷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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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簡直快要哭了，說：「求您發發善心。警衛先生沒有惡意，他只是呈現出你腦海裡期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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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簡直像被侵犯了一樣，覺得又痛又赧，我問：「你在說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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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說：「快看，我真沒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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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看螢幕，這個時候，畫面已經全部都是我了，一樣不同遠近，不同角度。這個已經不能算是科技，簡直就是魔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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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我全身發抖，自己被監視著，卻沒辦法找到攝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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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臉警衛調大了音量的旋鈕，我聽見各種曾在我內心深處有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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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吃東西。」、「好想回家。」、「想抱女人。」、「想做愛。」、「想殺死他。」、「最好給我去死。」、「通通毀滅算了。」、「想成為有用的人。」、「想要受歡迎。」、「不想讓自己失望。」、「想成為別人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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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各種聲音，宛如雜訊，重複播放那些不堪的、無味的、非道德的、有道德的聲音，那些全是我想過的事，為什麼會在這裡公開出來？

此刻，我早已驚得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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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臉警衛看見我臉上，於是就將聲音關掉。室內再次恢復平靜，只剩空調和我粗重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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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螢幕恢復正常，監視著公園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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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安慰我，「您不要不高興，警衛只是想證明我說的是實話，，他沒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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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腦袋，情知自己牽連上了麻煩的東西，我很清楚這不是夢，而這個現實已經超出我的理解範圍了。

「您是被自己嚇壞的，其實一點事也沒有，我們每個人都有些不為人知的祕密。」稻草人拿走我的掃帚，然後從一個機台下方掃出那髒兮兮的磁扣。磁扣呈水滴狀，這讓稻草人高興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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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我強打住精神，趁著稻草人不留意，就撲向鐵門。稻草人急了起來，伸手叫喚：「等等，沒有磁扣的話⋯⋯」

我早已拉開了門，然後一腳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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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出尖叫，我竟然踏空了，明明該使地板的地方居然什麼也沒有！我就這樣朝虛無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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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正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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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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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辦法著力，什麼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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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揮舞著雙手，果然什麼也沒辦法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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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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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深淵怎麼看起來無止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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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測我自己必死，可能會摔在很奇怪的地方，成為台中一個找不到遺體的懸案。我突然感到很抱歉，對很多人都感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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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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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破空聲，讓人想到二戰紀錄片炸彈掉下來的聲音，我不知道這聲音哪裡來，也許這就是跌落該有的聲音。我從來沒有這樣跌落過，所以這算是第一次認識到這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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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巨響像是紀錄片裡炸彈爆開的聲音，可怕的巨響一下傳遍四周，用從四周反彈了回來。周圍都在震動，我驀然清醒，發現自己好端端的坐在一個黑黑的角落。剛才的爆擊聲震得灰塵不住下落，好多人嗆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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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我有救了！我欣喜若狂。不料又一次的爆擊聲震動了整個環境，大家東倒西歪。我感覺耳朵一陣劇痛，好像腦袋都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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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就在這時，有一顆小燈泡奇蹟似的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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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周邊的並不是人，而是一群老鼠一樣的人。他們奇裝異服，神色憂慮。我可以猜得出，我們正在某個地堡，面對著生與死的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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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我到底怎麼了？」我抓著腦袋，試圖搞清楚原因，天啊，我成了這群鼠人的一分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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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那位看起來相當慈藹的母老鼠說：「陌生人，我們在打仗諾，壞人正在轟炸我們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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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為什麼？你們是誰？我到底在什麼地方？」我連忙打開手機，卻發現完全沒有訊號。看來我跌到了一個很不得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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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老鼠嘆息：「因為他們不喜歡我們諾。他們好生氣，所以來打我們了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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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結果頭上又傳來尖銳的破空聲。我確定那是炸彈的聲音了，我摀住耳朵，卻一點用也沒有。爆擊的震動很快讓我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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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想離開……」我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了一個十分詭譎的畫面。那位母老鼠翻著白眼，就像鋁箔包一樣突然變得乾扁，然後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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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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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她腦袋有鐵製的吸管，把她吸乾的是一位穿著體面的公老鼠。公老鼠先用手巾擦拭了嘴角，接著才謹慎的收好吸管，他和氣的說：「我看見閣下，就知道閣下跟我是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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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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