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之醉，燈火闌珊淚 - 第二十七話：他不愛我

「琳伃……」鍾道余走到琳伃身後，雙臂輕輕地抱住她，柔聲地問道：「琳伃，怎麼啦？」

「不要管我。」琳伃一把掙脫鍾道余。

「他不愛我，他不愛我…啊……」

從床上躍起身，琳伃尖叫著頭也不回地跑出房間，自此消失數日。

鍾道余接連數日地找也找不著，但他沒有放棄。

直到大雨滂沱的某一日。

下雨天讓氣溫下降許多，流浪多日有一頓沒一頓地，琳伃縮瑟在某破舊空屋的騎樓裡。

「琳伃。」

昏昏沉沉之際，琳伃聽見有一個聲音正在叫她。

她緩緩地抬起頭，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後，騎樓外的鍾道余在傘下濕透著頭髮跟衣服，滿眼不捨地望著她。

「老公一直都在找我嗎？」琳伃心裡這樣想著。

「琳伃，我好想妳。」還沒回過神來，鍾道余便已經一把抱住自己。

「琳伃，我們回家好不好，我好擔心妳。」耳邊，鍾道余喃喃地說著。

他身子雖然濕鹿，但那一股股湧上的暖意，讓琳伃心理漾起一陣陣悸動。

「你愛我嗎？」琳伃低聲問著把自己擁在懷裡的那位。

「愛，當然愛。」簡單地一句，語氣堅定且溫柔。

「謝謝你。」琳伃囁嚅著。

跟鍾道余擁抱一會後便跟著他回去，結束了這場鬧劇。

鍾道余，你辛苦了。

「張愛玲說：『男人在憧憬著一個女人的身體的時候，就關心到她的靈魂，自己騙自己說，是愛上了她的靈魂。唯有占領了她的身體之後，他才能夠忘記她的靈魂。』[1]，你會不會這樣？」

溪邊的草坪上席地而坐，依偎在他的懷裡，我邊編著花圈邊說。

晴朗的早晨，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溫暖且舒適。

「我都還沒懷疑妳是不是憧憬我的帥氣。」他輕輕地笑著，溫柔地摸著我的頭。

「齁呦，我先問你的欸。我知道你很帥，但我不是這樣的人。」我望著他：「所以？」

「我也不是這樣的人。」他搖搖頭。

「你騙人。」我撒嬌地在他懷裡挪動身子。

「張愛玲說得也有道理。」他眼神飄向遠方：「害我好難解釋。」

一會兒後他又看著我淺淺一笑：「但我不騙妳，我真的喜歡的是妳的靈魂。」

「我不可能佔有妳的靈魂，但也不是憧憬妳的外貌，才騙自己關心靈魂的那種人。」

「我是關心妳的靈魂，愛上妳的靈魂，然後一輩子不會忘記。」

「你該不會三年五年就是一輩子吧？哈哈哈哈……」我笑著回應道。

「『對於年輕人而言，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2]，《半生緣》裡好像有這樣說。」他繼續說：「可是我很想要長命百歲捏，怎麼會三年五年就一生一世。」

「我還希望來世可以記得，但到孟婆那一關，我還是得喝孟婆湯。」

「你可以不要喝啊。」我隨口亂回。

「我含在嘴巴，再偷偷吐掉嗎？」他輕輕摸一摸我的臉。

「也對，反正以後我只會喝下妳煮的湯。」他還住我的手臂，把我摟得近一些。

「少在那邊屁啦。」我輕拍他一下。

「這個《紅樓夢》也有。王熙鳳是說：『別放你娘的屁了』[3]。」他柔聲回道。

「哈哈哈哈哈。」我笑著：「妖怪也讀《紅樓夢》？」

「讀啊。雖然我只看很前面而已。」他反唇繼續說道：「不然妖怪只能讀《聊齋誌異》嗎？」

「還有，我是企鵝，不是妖怪……」

「我看你是讀了很多《聊齋誌異》。」還沒等他說完我就搶著說道：「所以鬼話連篇。」

說完，我們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叮咚。叮咚。叮咚。」

突然一聲聲急促的電鈴聲。

「誰啊？」我從她懷裡坐起。

而我睜開眼時，卻發現我正躺在床上，在那熟悉的一片漆黑的房間裡。

不是方才那個河畔邊依偎在他身旁的場景。

原來只是夢啊。

「叮咚。」

又一聲電鈴聲傳來，我起床走往客廳。

「不過，這麼晚了會是誰啊？」我心裡想著：「韶淳是還沒回來沒錯，但她有帶鑰匙啊？」

「砰！」

一個巨大的聲響從大門傳來。似乎有什麼東西撞擊在門上。

拿起放在門邊的掃把，我小心翼翼地打開大門。

然而，眼前沒有人。

正當我還納悶剛剛的電鈴跟撞擊聲是怎麼回事時，微微低下頭的眼角餘光，讓我發現腳尖前有個女生正趴在門外。

「韶淳，你在幹嘛？！」

我扶起渾身酒氣的女兒，拉著她到屋裡的沙發上。

「妳怎麼喝得那麼醉啊？」

「明天不用上班，嘻嘻嘻嘻嘻……」只見韶淳傻笑地說道。

說完就躺在沙發上不省人事。

「韶淳怎麼喝得這麼醉？」我心裡想著。

我有點擔心地看著我的女兒。

在外面喝成這樣也太危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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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韶淳會喝成這樣是有原因的。

紹杰在開始跟曉迎交往後幾天就告訴韶淳。

訊息中的韶淳雖然表示祝福，但心裡的傷感，還是讓她鬱悶了一天。

雖說接下來的日子她不斷地告訴自己要一如既往地真誠祝福他們，但從交往那天壓抑了三個多月後的這天，本就情緒低落的她在想起這件事後便得更憂鬱。

她決定到企鵝哥的酒吧喝酒。

「今天看起來不太好欸？發生什麼事了？紹杰欺負妳？」連平常見到她就開始嘴砲的企鵝哥也不自覺地收斂火力。

「對，紹杰欺負我。」韶淳大聲說道：「老樣子。」

「怎麼這麼兇。」企鵝哥囁嚅一句後才回到正常音量說道：「馬上來。」

店內的客人不多，熟悉的飲品不一會兒就製作完成。

「來，老樣子。」

企鵝哥把酒放到韶淳面前，而韶淳毫不猶豫地拿起來便一飲而盡。

「企鵝哥，我要那一罐強一點的。」再點一杯喝後覺得有些無趣，索性點其他的酒來喝。

「不好啦，等下妳喝醉了，我沒辦法……」

「這次不會喝那麼醉了。」韶淳搖搖頭。

「真的？」企鵝哥半調侃半疑惑道。

「我發誓。」韶淳伸直五指：「所以快點給我那罐。快點！」

「今天真的好兇喔。」企鵝哥無奈地喃喃自語著幫韶淳調酒。

過了一會兒便將調好的酒遞到韶淳面前，喝完後應韶淳的要求繼續提供。

但韶淳卻想不到，不開心的情緒沒有就此藉由醉意帶到宇宙之外，反而還越喝越悶，越來越多的各種不開心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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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

[2] 節錄自張愛玲《半生緣》，原句：「日子過得真快，尤其對於中年以後的人，十年八年都好像是指顧間的事。可是對於年輕人，三年五載就可以是一生一世。他和曼楨從認識到分手，不過幾年的工夫，這幾年裏面卻經過這麼許多事情，彷彿把生老病死一切的哀樂都經歷到了。」

[3] 《紅樓夢》第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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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話：他不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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