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師的青春戀愛。是吧？ - #23 我回來了。

　　鐘聲響起，宣告了期中考最後一科結束。教室內盡是學生們的吵雜聲，大家都在討論著等等要去哪裡放鬆。我此刻的心情卻與周圍格格不入。不是成績的問題，我想這次成績都在及格以上，所以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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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澈走吧！慶祝考完試，我們今天去外面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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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的喬恩已經收拾好書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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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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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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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而且今天可能不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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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喬恩說明後，他馬上就瞭解我在想什麼，隨即換上了他難得一見的認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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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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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鼓勵聽來有點緊張。明明不關他的事，甚至我連原因都沒和他說過，他卻一句話也沒說，就想替我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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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放心地去找其他人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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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他緊張的表情盡量保持輕鬆，之後拿起書包走出教室。比起這幾天的考試，再來才是真正讓我感到緊張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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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自走出校門，我搭上回到市區的公車。一下車，我走到記憶裡熟悉，如今卻陌生的公車站牌等待著。沒過多久，和站牌一樣陌生的「203」號公車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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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回到我「家」的公車。今天是回「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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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上車後，抓好公車吊環，拿出手機確認著禮拜一張弦回傳給我的訊息。她說今天爸爸剛好休息會在家，於是我選在今天考完試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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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車行徑的途中，我看著從窗外往後飄散的風景，開始懷念著這段離市區有十五分鐘的路程。途中某段顛坡的路搖晃著我，才發現原來這段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有過施工，不過並沒有處理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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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快到站時，窗外的黃昏照進，隨後和車內紅色的霓虹燈夾雜，混合出城市才有的獨特骯髒感，還帶了點藍色的色調。等到公車在我要的目的地停靠，我和一位有點記憶，但僅此一點的老伯下了車，走向我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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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踏進這透天獨棟住宅區，感覺和幾個月前沒什麼變化。約莫走了三分鐘，我才到家門前的庭院。一切都沒變，變的只有站在家門前的我心臟在跳著。雖然手裡的鑰匙握得隱隱作痛，不過我還是站在庭院外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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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一旁停著的轎車，果然爸爸是在家的。我們中間正隔了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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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突然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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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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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兩個月而已，人果然沒那麼容易發生變化。那和我一樣不笑的時候就顯得很冷的面孔注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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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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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開口。看著爸爸點頭走進玄關，我也走進庭院將鞋子擺放在那空了兩個多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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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到客廳，爸爸連話也不說就走進他的書房。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走上三樓到我本來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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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書包隨意丟置在床邊，我環顧了一下這兩個月沒有我的房間。牆上我拍的照片依然還在，防潮箱也依然空蕩蕩地擺在那熟悉的位置告訴我這不是夢，我回來才是該醒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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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側躺在床上，看著離我兩大步遠的落地窗，想著我到底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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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堅持是一定要的，因為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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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和好也是一定的，因為我愛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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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想起了在我離家前，爸爸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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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疑問、痛苦、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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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床上輾轉的我傳了訊息給張弦，她跟我說今天晚上九點才會到家，而媽媽則是明天才會回來。我不想浪費這段留給我的時間，但總覺得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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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漫無目的地滑著手機直到喉嚨有點渴，我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八點了，便走到客廳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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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候爸爸走出書房。他看了我一眼後走到餐桌旁的櫃子裡拿了一瓶紅酒和一個高腳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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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有什麼話想說，而我也是。

　　我緊張地看著他坐在我對面的單人沙發。他喝著紅酒，我喝著水，我卻越喝越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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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此在同個空間過著獨自的時間，直到我有點受不了想起身離開，他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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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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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晃了晃自己手裡的高腳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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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未滿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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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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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沒意義的對話沒維持多久就結束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就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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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段時間，爸爸突然起身將酒杯洗好後跟紅酒一起放回原本的位置走回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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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今天就這樣結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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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因為沒辦法主動邁出那一步，心中突然陷入自責時，爸爸又從書房走出來，還搬了幾個盒子出來。他將這幾個盒子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又坐回我對面的單人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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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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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那些盒子。是一台相機和三個鏡頭。相機是新型的高階機，三個鏡頭還是俗稱「大三元」的鏡頭，而且還是全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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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是要給我的？我驚愕地看著面前的爸爸。他低著頭緩緩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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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問也有在攝影的同事，他說有這些設備很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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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止是夠用，基本上能應付大部分的拍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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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些要不少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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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爸爸的臉，他若無其事地咕噥「就少抽幾包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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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不是少抽幾包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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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打開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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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爸爸的話，我才將這些盒子一個接著一個打開，發現我的手還有些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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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低著頭開著盒子的過程中，爸爸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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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以前開始，你就對任何東西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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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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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是一個人安靜地看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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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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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當你突然說出你想要什麼的時候，那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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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我已經將心思從相機身上轉移到爸爸所說的話，我就這樣一直低著頭默默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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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被社會壓垮的不是你。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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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這句話說得很小聲。是小聲的自責還帶著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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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爸爸從沙發上起身準備離開。總覺得不能就這樣讓他走，我一定要說點什麼，不然我今晚一定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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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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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在聽到我的話後，停下了腳步背對著我。那是我小時候常常攀爬上去的背影，至今也一直背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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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朝著那背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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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間的話，帶我去買腳架吧……還缺腳架。然後……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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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出口的是一句要求。連這時候都在彆扭，真受不了我自己。不過，我想起來小時候也像這樣要求他帶我去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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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只說了聲「好」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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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著剛剛有點尷尬的情況。本來就不擅表達的爸爸，和長大後漸漸和爸爸一樣的我，彼此應該都做了最大的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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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沒想到率先邁出那一步的是爸爸。那個安靜、幾乎沒任何情感波動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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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自己深埋在沙發裡，看著眼前的相機和鏡頭放空著，心中還是沒有實感。直到家裡的門被打開才將我拉出這段時間。進門的是張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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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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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尷尬地向張弦打了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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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向我點頭便將目光移到桌上的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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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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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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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爸爸早就買好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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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丟下這句話的她就這樣上樓，也丟下了呆然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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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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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多早呢？我卻一直害怕著再次溝通。而我的心中此刻也是滿滿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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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起了這些相機與鏡頭走回房間，將它們放進空蕩蕩的防潮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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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的手機響了，是老師傳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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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澈同學，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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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上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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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簡短地回報剛剛發生的事情，老師又傳來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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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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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她認真為我擔心和雀躍，但突然有股複雜的心情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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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就這樣結束了？我在害怕著結束嗎？像是要打破我的疑慮般，老師又傳了訊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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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就不是輔導了，是真正的約會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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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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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螢幕裡的「下次」才發現嘴角放鬆地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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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澈同學現在是不是在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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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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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傳出這訊息的我，把手機丟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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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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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就讓我正式道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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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老師的話，我大概還是那被自己關在象牙塔裡，自怨自艾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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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心中默唸著這令人安心的咒語，走向浴室打算洗個澡再結束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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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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