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惡靈附身有差嗎？ - 台北變河，學校變游泳池。

台北市的早晨一如往常潮濕、混亂，還有一股令人懷疑是不是燒過垃圾的臭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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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東路早已不復昔日光景，道路龜裂塌陷，積水混著焚化爐飄來的灰燼，與浮爛的食物包裝，曾經有流浪漢在連續直視40小時以後，放聲尖叫，聲稱看見死魚從垃圾桶裡爬出來，跟他借火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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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如此，還是有學生堅持上學，而且是自發自願，因為台海戰爭打到一半，海峽中線突然升起的奇怪島嶼，早已夾帶著海嘯，於數秒內灌入大水，足足淹沒了一層樓深的高度。在這種情況下，單單渡河從馬路這頭，移動到馬路那頭，就已經嚇死掉一堆家長，何況是離家好幾條街，出門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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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上學變成一件超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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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台灣曾經譽為「塑膠王國」，這種十分容易漂浮在水面上的素材，簡直垂手可得，啊！與其說是「河」，其實，整個台北比較像不知何時才會乾涸的末日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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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孩子們總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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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學生將寶特瓶黏成浮筒，用行李袋鋪平當作小舟，靠手划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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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用滑板裝上保麗龍塊，綁著兩根掃帚當划槳，邊划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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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膠王國很可恥？怎麼會？等我把摩托上的引擎拆下來，包準連警察都追不到，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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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位自稱天才的男孩，試著用水上腳踏車踩過，結果卡在中途，愣在河中心像雕像一樣動彈不得。他沒訊號，只好大聲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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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人能幫我？我感覺…想拉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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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邊的同學們回應：「忍住！上回你把屁股坐進河裡，沾上了好多水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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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衣服被髒水泡爛，學生早就習慣穿泳褲、泳衣過河，把乾淨衣服用防水袋背著。到了學校廁所，再狂擦身體、換裝，搞得向從海水浴場進去，從時尚秀場走出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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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夠了！」頂著大光頭，常用胸肌擠爆可樂罐的體育主任，指著某位女同學的裝扮。「穿成蝴蝶，就可以變成蝴蝶嗎？拜託多認識些昆蟲，免得將來連誰採花粉、誰採花蜜都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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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您穿著泳褲要去哪裡？」有學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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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去採花…啊！不是，是歷史老師有點咳嗽，問我能不能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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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您是採花大盜？」走廊上的同學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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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這回別再有人叫船，否則採花不成，反被桌椅先砸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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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主任說完，便戴上墨鏡，滑著一艘橘色充氣釣魚艇，從學校滑到內湖，把傳說中被三國時代，小喬附身的美女老師接上船，當這趟爛水是浪漫的威尼斯運河，邊滑邊聊天，邊聊天邊躲桌椅，因為才在前不久，主任就差點被民宅高樓扔下來的東西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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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聲抗議後，反被住戶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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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瓶鮮奶，買盒蛋，幫忙跑腿一下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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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美坐上船，人醜踹下船。狗眼看人低的死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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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順路幫忙買幾罐葡萄糖胺，我家衛生紙也用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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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次，一位老阿公丟下輪椅，只為了讓人載他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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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畫面，令幾位送完小孩的家長拼命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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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讓女兒去上學？不怕她哪天跌進水裡？」一位中年婦人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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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她可以學會怎麼自己游上岸，別一輩子躺平，被AI飼養在膠囊裡，像駭客任務那樣？」另一人淡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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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學校醒了，不再按照教育部的課綱，上什麼微積分、經濟學。改從怎麼鑽木取火、抓蚊子、認識有毒植物開始，比從前更實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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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53區有間賽蓮學院，聽說教的是『與聖靈共生』讓孩子神人合一，進化成超級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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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爸爸的腦海中浮現超級賽亞人、驅魔神探康斯坦丁的畫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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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共生？還是附身？感覺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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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常上教會的媽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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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靈是上帝的靈，既然人類把世界管理得亂七八糟，何不給聖靈一個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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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教會裡的上帝很獨裁，要是聖靈突然不爽！宣布明天就世界末日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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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使徒聖保羅說上帝是他的朋友，朋友不會互相隱瞞，所以耶穌再來之前，他一定會先知道。唉！要是我女兒能進賽蓮學院，要我燒三年香、跪破膝蓋都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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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不是常去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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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祖、耶穌、阿拉都好，有拜有保佑嘛！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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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家長的笑聲，彷彿給混亂的早晨添上一點樂趣，而這時的教室裡，同學們還在拍掉身上的灰，揉著被水蛭咬過的紅腫時，小果已經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剛洗完頭髮，拿毛巾握住劉海擦乾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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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總是躲在角落，笑起來會露出一顆歪掉的虎牙。現在，竟像剛從月光裡走出來的神祕生物，模樣與上週比起來簡直脫胎換骨，不只是臉變得精緻，連氣質都多了一種……說不上來的透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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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果妳變超正！去做醫美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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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果微笑，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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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整形，是聖保羅賜給我蛻變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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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一陣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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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的是……53區那個？那個神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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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神學院，是賽蓮學院。」小果輕聲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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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翻白眼，有人目光炙熱，更多人滿臉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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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後門衝進教室時，本來還氣喘吁吁，但一發現小果坐在身後，背脊竟不寒而慄，渾身熱氣都凍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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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果怎麼會坐在這兒？」我問班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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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新轉來的，你們不是早就認識？我還留了祝福的訊息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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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無言，我只能用白眼回應這樣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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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變河，學校變游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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