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獸 - 【歡迎加入自願役】

李亦明額上冒著冷汗，側過身，手腕的終端機感測到他清醒，螢幕亮起，投影在他面前的空氣中：【早安，亦明，你有一封簡訊：自願役 NO.31 複試通過。請於今日09:00前報到。地獸災害管理中心／灣北一區軍備轉送站】

他盯著簡訊看了好幾秒，窗外的天色逐漸泛白，對街全息警示牆的預設廣播開始輪播今日公告。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fFCp7oYf

【第五區幻覺污染尚未清除，請暫勿通行】

【長生者例行巡邏時請勿接近／圍觀】

【心理補助登記截止時間為18:00】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BaJcrFvN

李亦明低聲罵了句：「又是幻覺型……」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Cqru0YAX

他聽過那種地獸。它們不會像巨獸一樣撕裂建築，而是用一張熟悉的臉，站在馬路中央，用媽媽的聲音叫你：「回家吧。」然後——人就這樣走進卡車底下。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1Wm1NKloF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種東西，報名的時候，他其實沒想太多。從小到大，對於「地獸」的印象還停留在課本裡那些令人恐懼的照片。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EOaykIgh

他是從保護區長大的。那裡為了保障孩童的心理發展，設有全域遮蔽、強化監控與學習分區。簡單來說——他從沒真正「見過」地獸。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L3YFl0Ir

演練是演練過，但無實戰的他，直到搬到灣北區後，他才慢慢意識到：這些東西，不只是會出現在新聞裡的字眼，不只是社會課教的應變流程。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cOeYqWrO

它們會來。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5RCKIxXdR

會撕開你的生活。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kOErroK2

小時候看著電視說著的夢，今天終於要執行了。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WfDxi5oi

天漸漸亮了，街道上出現稀疏的人影，身穿灰白制服的配送機器人滑過騎樓，將當日補給包塞進收納箱。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c3TuFnME

八點整，他搭上了通勤膠囊列車，車廂裡只有他一人，列車在磁軌上悄無聲息地滑行，外頭的城市還在甦醒，當膠囊列車經過昨日遭受破壞的城市時，窗外是黑色投影牆覆蓋的風景，那是政府為了遮擋廢墟與重建作業，設置的臨時視覺牆壁，對外展示的是一面純黑的牆。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ehbpB4wT

手錶微微震動，一道光從錶面浮現，投影出一個熟悉的畫面——潘予芯的來電。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esc4D0S8

李亦明幾乎是立刻接起：「喂？」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vE4CGKp7

投影螢幕上的她坐在某個咖啡店裡，背景傳來杯盤細碎的碰撞聲：「你今天要去報到嗎？」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sHgtURcj

「對啊，哈哈，我今天正式當自願役啦。」他故作輕鬆地舉起手比了個 V，「等我殺掉最大隻的地獸，你就知道我有多神，到時候跟玉山一樣成為傳奇。」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qSTnICna

「是、是，未來的國家棟樑。」潘予芯笑了笑，戳了一下虛空中的影像，「那請問這位傳奇先生，您的未婚妻什麼時候才能公開你的求婚照呢？」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884dD2xg

「欸，那張太丟臉了吧！」李亦明臉微微紅了，「求婚跪下去還打翻蛋糕，我怎麼能讓全世界都看到？」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SQSMk1nC

「但我想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她語氣輕飄飄的。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1MSkOA03

李亦明靜了一下，然後笑了：「等我工作穩定啊，這樣你爸才放心吧。」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5pAksBBn

螢幕那端的潘予芯看著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1Gqh1e4Ah

「欸，快到了，我先不聊了。」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L4bCmIci

他看著窗外那逐漸逼近的轉送站，語氣輕快卻掩不住些微的緊繃。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Ps40EHSO

「加油啊，我的未來老公。」潘予芯對他眨了眨眼，通訊畫面熄滅，車廂重新陷入安靜。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D1xw0EbO

下一刻，車內響起冷靜的機械聲音：「李亦明，NO.31。請確認身份。」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7qyJ50Qa

他微微點頭，將臉湊近掃描區，虹膜掃描啟動，終端快速連結中央資料庫。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n2sQVIyn

螢幕上浮現簡報頁面，顯示他的個資已成功上傳——從現在起，他正式成為軍備系統的一部分。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wg0aFCZi

李亦明吸了一口氣。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xiG3GdoV

他剛到轉送站，還沒辦完報到，就聽到遠方傳來警報聲。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y6nnydxb

【地獸異常活動。】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1jOoONZ8

廣播音還未結束，現場已是一片騷動。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VYK5fCg2

士兵們迅速全副武裝，無人機及漂浮器嗡嗡升空，所有人都像早就排練過。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PWLG2OAJ

李亦明還沒回神，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肩。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xEdtOdGP

「NO.31！」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9wElFXC1

那人是個中階士官，背著槍、滿臉灰塵，看起來像已經在戰場上翻滾過幾圈。他沒時間多說，語氣冷硬：「來不及熟悉流程了，裝備那套背上，跟我走！」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vcqf6wOt

「我——我才剛——」話沒說完，他已被推進戰地車廂，戰鬥服連扣子都來不及拉緊，槍支是臨時塞進他懷裡的標準型。列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黑色運輸膠囊緊貼磁軌加速前進。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a02scBKP

他還在努力跟上呼吸節奏時，耳機中傳來指揮台的聲音：「目標確認——北海岸第三觀測點。座標：基隆。」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ZHnNgqbU

「推定種類：巨大型地獸。型號未明。移動軌跡逼近人類密集區，警戒等級拉升至 S-2。」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dUGoNgQ4

李亦明死死抓住膝上的武器，喉頭一緊。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yY7A7lSn

他從沒想過，第一次出任務會是「基隆」。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7p9d6TTW

在他小時候爸媽常帶他跟妹妹去那裡，有海港、魚市、煙火節……他熟悉那裡的味道、聲音，還有每一處轉角裡吹來的鹹海風。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kpQaS71m

現在，那裡變成地獸的降落點。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zb12yUSY

「喂，NO.31，你運氣特別不錯啊——上線第一天就碰上這種局面。」語氣不帶惡意，反倒像在開玩笑。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M1NE6ym1

「不過別緊張，你被編進的，是第三分支小隊——關山那隊的。」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yYq7P2FS

李亦明嚥了口口水，點點頭，連忙回答：「好的。」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7qHcj5DLt

「但因為你還沒見過關山本人，今天先跟我們走吧。」那人說著，回頭對他比了個手勢。「我是陳聰，隔壁這個大塊頭叫吳成彥，我們也是自願役，但比你早幾個月入職啦。」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Jcq4lAzM

吳成彥抬了抬眉，朝他揮了下手，沒說話。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IQ8LaWCz

「啊、好的，哈哈……」李亦明撓撓頭，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但手指還是死死抓著膝上的槍。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FEI6lK4y

「你哪間大學畢業的啊？」陳聰順口問，像是要打破尷尬，「保護區的？」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ILg1h39e

「嗯，北保護區的灣大，執行系。」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3sn6hQD8

「喔喔，灣大的高材生喔！」陳聰挑眉，語氣像是半調侃半佩服，「不得了欸，這年頭還有人念正規執行系喔，我以為都只剩戰地轉訓班了。」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1zR9cjAP

李亦明乾笑兩聲，沒接下去。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2ywJbOSwK

在地獸頻繁襲擊後，全國僅存的高密度人口區被劃分為「保護區」。

灣北、灣中、灣南、灣東成為四大核心據點，設有高強度磁力屏障、全天候感測防禦網與備援疏散系統，成為學童與非戰鬥人員得以相對安全生活的少數區域。

對李亦明這種從保護區長大的人來說，「戰場」一直都只是簡報上的名詞，從未想像過會這麼真實地貼近自己的臉。

應該說，他最多也只是聽身為後勤人員的父親，偶爾提起而已。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S8cwZMek

列車急停的瞬間，整節膠囊車廂劇烈震動，車門一開，濃烈的血腥味和焚燒氣味便像浪一樣灌進來。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Ia84NTCk

「下車！」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z6ch5gBg

陳聰一聲令下。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lVEisYZc

李亦明跟著跳下地面，鞋底踩在泥濘與混著油漬的水窪中，滑了一下才站穩。他環視四周——這裡是基隆，但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海風被鐵鏽與焦土取代，港邊建物有一半已坍塌，空氣中全是燒焦的塑膠、鹽水與血。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HordqWNv

再往前。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Hirq90Ze

他看見了。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m9fiCx29

地面裂開了一道巨口，像是整個城市的肚皮被撕開。而那東西——那頭「地獸」，就從深處緩緩爬升。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E6iSm7ZB

不是資料裡的照片。不是簡報上的陰影剪影。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nkIewOQN

是活的。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omEpeDDi

牠比大樓還高，覆蓋全身的黑色外殼閃著濕亮微光，像某種燒焦的金屬，又像是硬化之後的血肉，數不清的肢節與觸手自牠體內蠕動般地延展，蜿蜒地攀附空氣，像在「嗅聞」戰場上的氣味——牠慢慢地，朝他們這邊偏過頭來，最駭人的，是牠的眼睛，數百雙，密密麻麻，張開在頭部與軀幹的表面，每一顆眼珠都在不斷地轉動、收縮，像是在搜尋，像是在辨識。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9jGseYP90

「那是……那是地獸嗎？」李亦明喃喃出聲。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mXcvKzq4

「第一次看吧？」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r6pRo1AY

陳聰拉了他一把，「歡迎來到真實世界。」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ojpTylOo

恐懼與遲疑一瞬間爬上李亦明的背脊，像有什麼從他腦後往下抓，他呼吸急促，眼前的怪物幾乎要填滿整個世界，牠的眼睛在看他——真的在看他。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g1oMth69

「聽著，」陳聰快速取出一個銀白色的漂浮裝置，踩上去後騰空而起，語氣不耐地喊道：「要命中的話，得從牠脊背那邊角度打下去！跟上！」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mP0ToUQD

漂浮器投影出第二平台，他啟動備用單元，連李亦明的位置也標記了起來。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OJ4kSl17

「喂，你不會是怕了吧？」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LXtmwxkl

他伸出手示意，像要拉他一把，但臉上沒表情，彷彿這種場面見得太多——要嘛上來，要嘛死。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ZlMHqOaK

李亦明望著那小小的漂浮平台，「我……」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8tsDruYP

話卡在喉嚨，他沒說出口，那不是「怕」，那是——他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種「現實」。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xF9NwmyV

資料裡的地獸沒有這麼大。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GMkzbC1G

可是陳聰已經升空了，吳成彥也準備啟動系統，沒有人等他，沒有人會為了他這種菜鳥停下來。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gHSgYOni

李亦明咬緊牙，伸出手，踏上平台。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17HETN0g

浮力震了他一下，他雙腳懸空，槍隨著他升高而晃動，視野打開的瞬間，他終於「真的」看見了那地獸的全貌。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JC5VpzLM

陳聰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記住，瞄準背部，牠背部有反應點——快了！小心那一隻——！」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Egtcv8b3

他話音還沒落，空氣猛然炸開一聲轟響。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KAI2Ew9p

緊接著，是某種鈍重撞擊地面的聲響——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jNtrm3Km

李亦明愣住了，他往下看去，那是一顆頭。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jD4gY1p2

陳聰的頭。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uOtOiETQ

他就這麼親眼看著，那顆頭滾落在地，眼睛還睜著，嘴巴半張著，像是下一秒還打算開口說什麼，而他的身體——也從漂浮器上跌落下來，摔在地面，動也不動。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s72c0Xn1

漂浮器劇烈晃動，他死命蹲下來，冷汗從背脊炸出。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hdgNL6jO

「幹……」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oPxAocR5

他發不出別的聲音，只能低聲罵了句。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uRGO8Cz3

下一秒，一道冰冷而低沉的女聲傳入耳裡：「你在發呆嗎？新人。」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5A236pmhO

李亦明猛然抬頭，只見一名女性長生者正站在另一平台上，目光銳利如刃，如果他沒記錯人，她應該就是關山。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BRHov9Yb

「不需要你了，」她冷聲說，目光未曾動搖，「你下去。回總部，重新訓練再過來。」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Jwt8uCeB

「我……我是第一天報到欸……」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pf8LilFl

也許這裡沒有所謂的「第一天」——只有活著，或死掉。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FshSNODZ

他又回到了膠囊車廂內。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jhARvpcP

還是一人。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BdkETEwE

車廂無聲地行駛，軌道上的震動聲低沉規律，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沒有殘肢，沒有尖叫，沒有濺血的記憶，只有空氣中還未散去的消毒水味。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whPjbGlJ

他雙手放在膝上，指尖還在顫抖。剛剛握過槍的手現在一動也不敢動，彷彿那把槍還在手裡，冷冷貼著血與汗的味道。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8RQi6tol

車窗外，一塊巨大的全息廣告牌正緩緩浮現。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vNiACvTw

【歡迎加入自願役！】

【目前人類加入自願役的計畫實施中！】

【薪水優質，每月20萬灣幣】

【包吃包住，假期多，享受國家榮耀與榮譽——】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dyIX84JD

字體明亮，背景是陽光下英姿颯爽的士兵和笑容滿滿的長官。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SPa1FwFt

車廂的金屬震動聲仍持續低鳴，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膝蓋上的一滴血。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K9nT4T01

不是他的，是陳聰的。

ns216.73.216.166da2

【歡迎加入自願役】

REGISTER

LOGIN

Interface Language:

Story Langu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