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帆與弦

　　眼前的少女輕輕翻著書頁。

　　每翻一頁所發出的聲音和窗外的海浪聲和鳴，也和第一次跟她交談的場景重疊。

　　記得那是一個月前的事，還是和現在一樣處在炎熱的夏季。

　　一個月前的我，或許萬萬也沒想到會和她有所交集。甚至之後和她是以這種「關係」維繫著。

　　＊＊＊＊＊

　　人一生或許多少都會面臨些尷尬的時刻，而我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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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一扇廁所的門，傾聽著同班的女生在門外說著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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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那個女生在做援交、搶了誰的男朋友、現在或許在某個拐到的男生床上。諸如此類的話題伴隨著咒罵和嘲笑，而我卻是話題中的主角，這就是尷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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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上課的鐘聲及時響起才讓話題中斷，我才能在逐漸遠去的嘻鬧聲中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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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到洗手台前，才發現從一開始想抽的菸捏在指間。大概是聽到剛剛的對話後就陷入了思考，忘了我來這廁所是要抽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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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本來要抽的愛喜藍晶靈和打火機收進裙子的口袋後，我看著鏡中的自己。臉上的妝並不需要補，是完美的武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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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就偏了呢？每次看著鏡子中的強勢妝容，我總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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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考有了解答，但還是回不到過去的問題是很浪費時間的。瞭解這點的我，目前還是想想哪裡能讓我翹掉下午的課，然後抽根菸吧。我將從剛才就一直發出「滴答」聲響的水龍頭栓緊後，獨自一人走出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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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上課時間，安靜的空盪。走廊上只留下課堂老師的講課聲和學校附近的海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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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了屬於二年級的三樓，我走到一樓走廊。看到走廊上的佈告欄所貼的標語「地不分南北，人不分你我」，我不自覺地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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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就是地的確分南北，而人則更複雜。有時是「你」，有時是「他」，反正發生問題時，絕對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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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帶著夾雜鹹鹹的笑意，走出這棟教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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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天空有點陰沉，感覺快要下雨。也讓人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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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我沒有在意頭上這片晦暗，逕自走向心中所想的目的地。廢棄的舊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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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來這已經是上學期的事。由於這裡真的很遠，所以我也才來過一次。感覺有點累人，學校大也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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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這棟樓的教室都鎖起來，不過好像有找到某間教室是剛好沒鎖的，似乎是在五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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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這樣沿著記憶慢慢爬上我所要的樓層。因為整棟樓杳無人煙，所以總覺得有點恐怖。還好現在是下午，天還是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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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五樓後，記得是走廊的最右側吧。我走向最右側的教室，發現門口上方掛著「音樂教室」的牌子。看來就是這間了，記憶裡的確有一台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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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毫不猶豫地打開教室的門，散亂的課桌椅和印象中如出一轍。不同的是那裡有位少女，她背靠著鋼琴，手裡拿著書閱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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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將她穿著黑絲襪的雙腳放上她所坐的鋼琴椅，而她的樂福鞋則散落在地板。窗外的海風吹拂她如絲綢般的黑色直髮。大概是看過的書本則在鋼琴旁疊成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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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帶點天真的隨性和無邪的嬌貴感，就像是最後一道斜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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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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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覺我的少女，從書上抬起頭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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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透明，但毫無感情，就像用冰做成的鈴鐺。而那端正的臉龐正盯著我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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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認識這位少女，應該是說全校沒人不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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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叫張弦，也是我的二年二班同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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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績在剛入學的第一學期便拿下第一又長得漂亮，足夠給人的求學生涯留下強烈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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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資優生也會翹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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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現這位學年第一的學生翹課，給了我不少親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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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問妳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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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絲毫沒有回答我的意思。但基於禮貌，還是由我先對她作個自我介紹：「我是妳的同班同學，段祝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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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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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對。我跟妳本來就是沒有交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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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是說她從入學以來就是不跟別人有所交集的人，而我則是現在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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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她又將視線放回書上，看來是對我興趣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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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不管是在教室還是這裡，她總是散發著「不要打擾我」的氛圍。也罷，反正我等等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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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離她不遠處的課桌上看著窗外拿出菸和打火機。天空又比剛剛更暗沉一點，教室內的光影也隨著其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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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介意我抽根菸吧。」我把菸刁在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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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目光一掃我這，冷冷地說：「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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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抽一根有什麼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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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妳、給、我、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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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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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神散發著不能有任何異議的壓力。明明是夏天，但空氣卻冰冷得毛骨悚然。我趕緊將菸和打火機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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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後回想起，或許就是從這時開始，我就不能反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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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怕的話，就應該在我說第一次的時候就乖乖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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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哪有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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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把妳眼角的眼淚抹掉，再和我說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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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她的話後，我用手擦拭不知何時濡濕的眼角而感到耳朵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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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汗！」我大聲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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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剛爬上五樓，這肯定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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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認真理會我的辯解，又將視線放回書上。面對她那居高臨下的模樣，我不悅地說：「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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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了來這的意義，就沒有待的必要。我轉身走向教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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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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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同時，窗戶發出「滴答」的聲響。零星的雨滴集結，然後轉化成侵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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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也在趕我離開般，滂沱大雨敲打著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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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楣。我的腦海浮現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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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一眼張弦，大雨並沒有打斷她看書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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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感受到我的視線，她抬起頭冷漠地對我說：「不是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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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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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說走出這間教室，走廊總能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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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賭氣般地將手重重放在門把上，像是要將怒氣發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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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閃而過的光帶來重重的「隆隆」聲，窗外陰暗的天空低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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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真正意義上的迅雷不及掩耳，令我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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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怕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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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後傳來她的疑問。我聽得出來她帶著笑意，因為這相比剛才的冷淡更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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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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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怕得要死，但不知道為什麼人總是喜歡勉強自己，由其是在被認定討厭的對象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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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喔。那就給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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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她的話音剛落，又是遠比剛剛驚人的雷鳴。我發出哀號，無力地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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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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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語調雖輕，但聽來還是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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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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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承認的話，也不是不能讓妳留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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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應該沒有說過，我一個人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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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前提是得在家，而且要在床上用棉被包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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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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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書籤夾上後，將書本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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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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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理會我的叫喊，開始穿起她的鞋子。老實說，我真正開始討厭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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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天空又開始嗔怒。在感到靈魂被打散的極限，我弱弱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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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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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呢。啊，是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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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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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像贏了一場賭注般，露出滿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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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抹了抹眼角的淚，不自覺地露出不甘示弱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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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比起被人看不起，我還是選擇臣服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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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會怕嗎？過來坐在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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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我的腿已經有點施不上力，所以只能緩緩爬向那鋼琴椅旁。我就在她旁邊抱著雙腳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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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去，擦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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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有著小蒼蘭香味的手帕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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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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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裝模作樣，現在誠實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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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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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是男的。現在就侵犯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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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要說、說這種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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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以前就不習慣這種露骨的話題，我下意識地將頭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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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這突然到來的雷陣雨結束前，她都專注於在書本上，而我只能抱膝坐在她身旁的地板，像是被遺棄的小狗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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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我與張弦的相遇，以我一生最羞恥的赤裸作為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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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床後，已經過了中午。本來想著乾脆不去學校了，但看到桌上那洗乾淨後的手帕，就想起昨天的事。我抱著因羞恥而發熱的腦袋，將臉埋在枕頭裡發出慘叫。突然有想一頭撞死的念頭，但念頭只是念頭。我就是這麼膽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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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歸還手帕，洗漱後我開始化起妝，在全身鏡前穿上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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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鏡中的自己，人工的紅髮和妝容，鬆散的領結，扣子就只扣到第三顆，在膝蓋以上的裙子。我和上高中前老土的自己，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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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中時，整天看書，但成績也沒特別好。因為怕生也沒有朋友。但青春期這東西特別奇怪，它不會因為你的安份而讓你平穩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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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你身在團體裡而孤身一人時，總有人會發覺你這特別的存在，而那通常都是在壞的意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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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課時被丟紙屑已是家常便飯。東西不見時，就該想到是在垃圾桶裡。而身上總是有大大小小的瘀傷。多虧那時期的女孩特別聰明，知道該讓傷口掩藏在衣服下。所以也不會被父母發現，而讓他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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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一次，那時期的女孩真得很聰明。她們也知道比起掩藏在衣服下的傷口，刻在心裡的辱罵來得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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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向師長求救，卻被要求「妳該打開自己的心多和人溝通。」想起班導師以那副慈愛的面容說出這句話時，那逼我如沐春風的感受，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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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選擇了逃離。

　　挑了離自己家車程相距兩小時，程度不上不下的高中。和上大學後一個人在外租房的姐姐住在一起。為了不在和過去的那些人見面，還有過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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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點改變了、時間改變了、害怕重蹈覆轍的我也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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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開始學習化妝。拿下眼鏡並忍受帶上美瞳的恐懼。將頭髮染上我從沒喜歡過的顏色。隱忍著制服裙得穿在膝上的羞恥。不過，這些舉動效果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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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高中後，我便被外表相似的一群人搭話。然後站在班上最顯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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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努力看了不怎麼看的連續劇，時尚雜誌漸漸取代文學小說，手機裡流淌而出的不再是古典樂的旋律而是只訴說廉價愛情的流行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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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開始翹課和學會了抽菸，而被大眾貼上「不良」的標籤，我也毫不在意。甚至因為這虛偽的成果而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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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起姐姐放在桌上的鈔票，對摺的鈔票裡夾雜著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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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我要打工，記得自己買晚餐吃。」紙條上是這麼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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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酣睡時，姐姐就去上課了。姐姐的時間幾乎是安排在學校及打工。

　　雖然我們家是雙薪家庭，父母都是上班族。但內心和英氣的外表如一的姐姐，還是為了多少能減輕家裡的負擔而在咖啡廳工作。那堅強的身姿，我從來都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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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生就該好好念書」我把父母和姐姐賦予我的關心當作藉口。從一年級開始，便和那些朋友過著虛度一切的日子，之後又變成一個人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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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開出了公寓的大門，伸出手遮擋頭頂上的陽光。那時的陽光也是這麼刺眼，像是在懲罰我的自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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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的五月，剛進入孟夏時分。我們這小團體在放學後前往市區的KTV，和我們關係較好的學長們已經在那等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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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是學長主動和小雅認識的。小雅則是我們這團體的領導者，也是當初先和我搭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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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見面，雙方人馬便熱絡地交談，我只負責在一旁為這氣氛陪笑。坦白說，因為我對學長們輕浮的舉動沒什麼好感，所以只維持表面上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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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放學後，六男五女的高中生組合在包廂歡唱，也許在現代是見怪不怪的情景，但我從未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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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考慮到我們這團體有人不抽菸的原故，我拿起菸盒和打火機走到KTV外。即使包廂早已煙霧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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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已是燈紅酒綠的夜晚，或許是女高中生站在街頭抽菸很引人側目。我不時感受到路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所以便將菸給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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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位大叔向我搭話。似乎以為我在援交，正等著金主上門想向我交易。只記得那時候我怕地腦袋一片空白，只能一邊沉默地滑著手機一邊自動過濾大叔猥褻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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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隨後到來的學長很快就把大叔給打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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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學長是團體的中心人物，就像小雅那樣。好像是看我遲遲沒有回到包廂才出來看看狀況，剛好救了陷入麻煩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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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抱著對救命恩人的感激，我和他閒聊了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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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學長忽然向我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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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長說了一堆表達自己愛意的話，那聽起來就像是我手機裡的流行歌曲。他說之所以會認識小雅也是為了接近我的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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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總之我只用了一句「對不起」概括，便走回包廂拿起書包尷尬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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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天也成為了目前這狀況的分水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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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拒絕學長的隔天，剛開始我還沒發覺任何變化。還以為小雅對我的冷漠只是她那時常的陰晴不定。直到其他女生也開始對我冷眼相待，我才察覺到不對勁。事後我才得知，原來小雅一直喜歡那位向我告白的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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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小雅和大家解釋，但風向早已偏往「段祝帆搶了朋友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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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直到那張「照片」流出為止。大家一致認定我人格上的醜聞，我才逐漸死了辯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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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張我和中年大叔在交談的背影照。能從那個角度拍照的人，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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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學長約出來質問後，只從他口中得到「活該」、「看起來那麼好搞定，裝什麼裝」這些答案。事後回想，或許他說得沒錯。是我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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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時起，除了「搶了朋友喜歡的人」又多了兩條罪狀「在做援交」及「騷擾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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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我的事瞬間傳遍了整個年級及一些二、三年級的人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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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就不時翹課的我，最終將上學次數只維持在不被退學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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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紙可以承受對摺的壓力七次，那經歷過兩次便心力交瘁的我比一張薄紙還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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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外表變了。我和上高中前老土的自己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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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學校後，我便習慣性地走往廁所打算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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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是下課時間的關係。經過走廊時，總能察覺與自己擦身而過的視線，還有周圍的議論紛紛。看來即便是去年的事。但看到主角後，大家都具有默契般地回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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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自覺加快行走的速度。進了廁所後，待在一如往常窄小的空間。隨著煙霧吐出的不快令人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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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菸熄了，我滑了一會手機後打算離開廁所。但此刻門外兩位女生的交談引起了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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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有關張弦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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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聆聽了一陣子。靠著話題中的線索，我暸解這兩位女生似乎是班級上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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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抱怨的不外乎就是成績良好的張弦故意挑選水平一般的學校想靠「繁星計畫」來上好的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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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星計畫」的甄選方式和一般大學的入學考試不同，這方式主要著重於在校成績，而一般大學的入學考試成績則作為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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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只要在校成績是那頂尖的百分之一，就有機會能上理想的學校。不過，這甄選方式本身也有些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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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細想想，以張弦的能力成為這所學校的百分之一根本易如反掌，也難怪這兩位女生會這麼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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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話的重心突然跳轉到張弦的個性。像是目中無人的態度，還有我行我素的風格。即使犯了錯卻被師長無視，還是照常被關愛著。這部分抱怨得比剛剛還多。看來比起成績，她們還是比較在意張弦的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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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到最後，圍繞著話題打轉的已經不是單純的抱怨，而是更為純粹的咒罵和刺耳的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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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不下去這些人身攻擊的我，猛然地推開門。門撞擊所發出的聲響明顯讓她們感到驚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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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的學生看到不良的我還是會感到害怕，這點我還明白。走出廁所後，我只對她們說：「說人壞話不如多念點書吧。」她們便嚇得趕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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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我也沒想到我會遠比自己被議論還憤怒，或許是我將自己的某部分與之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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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出口袋裡那不屬於我的手帕，才發現手帕不知何時被我捏皺。我趕緊走到洗手台把手洗乾淨，然後將手帕重新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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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身後其中一扇廁所門被打開。從中走出的少女以輕巧的步伐走到我身旁洗手。她無視我目瞪口呆的表情，自然地抽走她的手帕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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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人壞話不如多念點書吧。這種話妳也敢說。」張弦以那冰製鈴鐺的聲音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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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不說人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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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指多念點書這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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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說的是真的嗎？」我轉移注意力般地問起其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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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說是真的，妳會因為幫我說話而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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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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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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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不小心將妳和我重疊。這句話我說不出口，因為聽起來有點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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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弦不帶感情地看著我，等著我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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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上課鈴聲剛好響起。似乎是看穿我想就此離開的意圖，她快速地抓緊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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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課了，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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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才到學校的不良說要上課。妳是這麼幽默的人嗎？」她用平淡的聲音嘲弄我後，接著說：「妳在隱瞞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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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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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過誠實比較可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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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讓我想起了昨天事，我耳朵又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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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像小動物一樣縮著的妳，為什麼會突然站出來，我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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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我知道了！別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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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妳肯跟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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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撇開視線勉強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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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難得笑了，要我跟著她前往廢棄的舊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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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踏進舊校舍的音樂教室。還沒來得及問她幹嘛來這，她就我行我素地坐在鋼琴椅上要我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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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剛才開始，她就是以這種態度走在前頭，絲毫不認為我會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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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起一旁的椅子坐下，「其實真的沒什麼……」我打算做出最後一點微弱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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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沒有要我決定才算數。」她沒有放過我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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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回憶起兩次真是夠了。抱著這想法，我只將去年我所引起的部分向她全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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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意外地，她全都不知情。從她那一開始就不認識我的態度，我就暸解了。我有點抗拒要向不知情的人告知我的醜聞。即使少一個人也好，我不想再被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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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致說明完事情的原委，還不等我解釋，她就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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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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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態度彷彿是我跟她說我昨天晚餐吃什麼，而不是些什麼大事。那不帶一丁點感情的眼神，不知為何讓我在心裡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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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她點了點頭，並詢問她：「妳不相信嗎？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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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說了會侵犯妳就臉紅的人，要我怎麼相信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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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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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解釋令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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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妳是將被誤會的自己與我重疊，才會替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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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是資優生嗎？一眼就看出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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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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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聊。」她只短短丟下這句話，又接著說：「我不需要妳的同情，也不打算同情妳。」語畢，她沒有離開，只是靜靜拿起放在鋼琴上的書讀著。我則因為她冷淡的一句話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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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妳為什麼會選擇這間學校？」我向她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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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為以她的個性我大概得不到答案。但意外的，她瞥了我一眼後，便將注意力放回書上說：「只是想離家近一點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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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次談話後，我一早就到學校的次數開始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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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張弦總坐在教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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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課時，靠窗的她總是托著下巴面朝窗戶外的海，不然就是掛著耳機趴在桌上睡覺。但老師總是無視她，不是因為早已放棄這位學生，而是她的程度早已超越在場全部的人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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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中午她就會提起書包走往廢棄的舊校舍，而我也會隨著她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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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對我的跟隨毫不在意。我們只有在音樂教室裡才會對話，儘管總是有一句沒一句。直到我開始重拾起一些文學小說，她對我感到意外，我們才開始有共同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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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歡太宰治。」我將重新閱讀一次的《人間失格》闔上，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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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弦「哼」了一聲，對我不屑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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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歡他的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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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真該看看他的《津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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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後在走向絕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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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諷刺般的疑問令我錯愕，畢竟《津輕》的確是太宰治走向絕望前的最後一道光明。看我無法反擊，她笑著說：「這麼喜歡他，妳可以試著自殺也算是跟他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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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對話大概都是這種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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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天我發現張弦讀著最新一期的美妝雜誌。那時我才發現她手指上都會塗著指甲油。雖然校規沒那麼嚴謹，不過她會擦指甲油還是令我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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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在和她的對話中逐漸了解一些關於她的情報，例如媽媽是時尚造形師。感覺更認識她的另一面是在某個同樣炎熱的禮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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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天將手機裡的流行歌曲全刪掉的我，比她先到達音樂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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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般無聊之際，我並沒有拿起書包裡的書閱讀，而是選擇坐在鋼琴椅上讓手指隨著記憶在琴鍵上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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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欠缺保養的鋼琴，音已經不準。但我從小學到國二的鋼琴實力似乎還在。我彈完一首曲子後，才發現張弦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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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妳還有些可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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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難得高興地露出微笑，到我的身旁坐下。多虧她纖細的身材，空間不大的鋼琴椅恰巧能容納我們倆，但距離也是足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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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小就有點基礎而已，也喜歡古典樂。」我屏息，盡量躲著小蒼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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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真的是跟外表矛盾的人。」她戳著我的肩膀，「也讓妳聽我喜歡的音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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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私自地將耳機的一邊塞進我耳裡，而另一端則在她的左耳。我不擅與人距離這麼近。像是嘲笑我目前僵硬的狀態，她笑出聲並按下了播放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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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厚而粗重的吼聲衝擊我的耳膜，我嚇地趕緊將耳機拔開。

　　「我最喜歡Metalcore了！」她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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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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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才是跟外表矛盾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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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那天，因為她的要求我彈了一個下午音不準的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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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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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從何開始，我發現在張弦面前我跟人才是對等的。剛開始或許是她那一視同仁的冷漠。但漸漸地，總覺得原因有些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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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我逐步習慣與她對應的生活。直到某天她突然說：「妳會想改變嗎？」她闔上了最新一期的日韓美妝雜誌，不苟的眼神直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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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我聽不懂她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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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指妳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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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早就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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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根本不知道問題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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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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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雀躍地自椅子上起身。原本被我認為無解的命題，似乎有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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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妳的外表，很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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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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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她好討厭。

　　為了改變被判定醜陋的我，張弦和我相約在禮拜日的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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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門前還被她用訊息提醒了不準化妝，但一看到她臉上畫著妝時，總有被背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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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日的她給人在學校的感覺又多了分時尚感，也許是她也很會穿搭的關係。日韓風格的清新很適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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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想到還要教妳穿衣服。」她不客氣的眼神在我的衣服和熱褲上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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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好好地將衣服穿在身上嗎？」這突如其來的藐視令我不悅。還有一點是她化妝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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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等等上車再跟妳解釋。」她嘆了口氣要我跟著她搭上前往鄰市的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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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到底是什麼意思？」一上車，我便詢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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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照進坐在窗邊的張弦，使她的指甲顏色更加飽滿鮮活，透明的妝感也令她越發迷人。但我只想知道為什麼她不讓我化妝就出門。我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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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人要選擇適合自己的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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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在我問出這句話時，她以看著「笨蛋」的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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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意思是妳全身上下都不適合妳自己。包括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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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有自覺到妳說話很傷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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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聳了聳肩，繼續說：「除了妳那強勢的妝不適合妳的臉，還有妳的衣服也不合妳。不是喜歡就去模仿別人。盲目的模仿只會落入庸俗。還有連國小生都會穿的學生制服，妳也穿不好。妳退化了？妳不正常，正常人當然不敢靠近妳。而且只把扣子扣到第三顆是在炫耀妳那兩團脂肪嗎？明明就是個純情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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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夠了！」我打斷她的話。感覺在聽下去，我一定會在下一站下車，然後哭著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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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需要我說下去的話，妳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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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今天妳要改造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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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點了點頭，從手提包裡取出耳機。在將耳機戴上前，她又說：「還有一點。不讓妳化妝，也只是省了等等卸妝的麻煩。妳不要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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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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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耍這種心機，反正在妳改變前，我一定比妳好看。所以不要再用那種不滿的眼神看我。」語畢，戴上耳機的張弦便不在理會我。只剩耳機透露出微微的金屬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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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無奈地閉上眼睛，希望神能讓身旁的少女吃鱉一次就好。我由衷地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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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著張弦乘車到達鄰市的鬧區，我們來到一家看起來要價不斐的美容院門口。感覺這裡就不是我該來的地方。這份感覺在電視裡的藝人從裡頭走出來時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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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弦似乎對我的態度不以為然，向她說明價錢問題。她只叫我不要擔心，便強硬地拉著我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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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顯站在潮流尖端的女性店員在看到張弦時，立刻熱情地向前和她招呼。而我只能呆若木雞地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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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她們對話聽得出來，這位女性不是「店員」而是「店長」，還是張弦媽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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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弦先和店長討論怎麼打理我，而我則被先行安置在美容院的座位上，像是等候死刑的罪犯一樣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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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有了一定的結果，店長和張弦走到我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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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確定剪囉？」店長俐落地拿起一把剪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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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剪短。」張弦像是發號口令的執行官，下達了刑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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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膾子手就行刑了。沒多久，我的長頭髮就被剪去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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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從鏡中看出我生無可戀的眼神，店長有點感到抱歉地跟我說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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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代替我回答的是張弦。我只能隱忍著眼淚，心裡頭抱怨事前什麼都不知情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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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燙、染、護。總共四個步驟完成後，已經過了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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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吧。是不是有種心情變好的感覺。」店長親切地將雙手扶在我的肩膀上。鏡中那個像是我的人呆呆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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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像人了。」從一旁走近的張弦給了一個冷冷的評價。意思是我以前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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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一頭及腰的褪色紅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及肩的染黑Wolf Cut。整體感覺的確清爽不少。原來髮型真的能改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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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我滿意地起身卻被張弦壓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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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以為結束了？」張弦晃了晃手裡的化妝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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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這裡就給妳們去玩囉。我先去忙。」丟下這句話的店長笑著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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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教一次，妳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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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我回答，張弦開始對我做化妝前的基本保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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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那天我像從來不知道打扮的醜小鴨被全身打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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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的禮拜一，我拖著不安的腳步緩慢走向校門。張弦已在校門口前佇立。instagram上的私訊寫著「想再幫妳檢查一次。」於是我們約在七點的校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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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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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才六點五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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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逕自對我抱怨又無視我的辯解，開始上下打量我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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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臉上帶著的妝已經不是以往強勢的妝容，而是和張弦相似的清新淡妝。這是昨天她教我的化妝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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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形眼鏡也選了一般無色的，而不是放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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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服則是照著學校規定的方式去穿，已經很久沒感受到扣子扣到最上方的感覺了。倒是群子被放到膝下三公分，終於舒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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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樣真的可以嗎？這和以往的差別太大讓我毫無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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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但是領結歪了。妳真的是高中生？」她伸手重新調整我的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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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拉進的距離又令我感到不自在而撇開頭。矮我一點的她，並沒有差我多少。我以眼角餘光端詳她那認真為我調整領結的臉龐。果然她真得很漂亮。和她化著差不多的妝，還是有種自卑感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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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就緒後，像是怕我會逃走似的，她拉住我的手腕向著我們的教室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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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來就害怕其他人的眼光，所以一直低著頭不斷邁出腳步。以前總是有著偽裝在，那是為了保護真正的我而相互矛盾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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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那些，我就能遠離人群。人群也會自動遠離我。拋開了那些，我還能在人前築出一道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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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我們已經走進了教學樓。剛通過階梯踏上三樓的走廊，我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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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嗎？」向前一步的張弦轉過頭來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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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先去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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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是想去抽根菸緩解下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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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妳先把菸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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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不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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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妳還是得把菸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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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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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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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默默地將菸拿出來給她。她還不忘收走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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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去廁所吧。我先進教室。記得不要遲到。」她丟下這句話，對我揮了揮手就擅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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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被丟下又沒有勇氣走向前，我只好莫名走到廁所一直盯著洗手台的鏡子。回過神來，已經打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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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通往教室的走廊上走著。由於沒人的關係，壓力緩解了不少——直到二年二班的教室門前。早自習的教室內傳來了聊天的聲音和一些男生的打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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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反覆深呼吸。心裡抱著在這混亂中，或許不會有人注意到我的想法，我默默打開教室的後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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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教室時，吵雜聲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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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女生們坐在桌子上圍成一圈聊著韓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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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男生相互丟著籃球，其餘人在周圍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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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紀股長站在台上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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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趴在桌上補眠的人、有滑著手機的人、也有在背著等等小考內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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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佯裝鎮定，眼角餘光注視著這些與我無關的景色，走往屬於我的後排座位。但在不經意間，耳裡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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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感到明顯的視線集中後，我加快速度低著頭走到座位坐下。那感覺就像我在圖書館掉了一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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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陣沉默直到導師走進教室點名，我猶豫地舉手答「有」才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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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向前方坐在窗戶旁的張弦。她像是瞧不起眾人般，露出高傲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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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祝帆，這周末一起出去吧。」午休鈴聲一響，坐在我隔壁桌的女同學立刻向我搭話。她是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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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改變後的第一天。多虧了她主動將書本借給我這個從來不帶課本，所以當天也忘記帶課本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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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成熟可靠的模樣和修長的身姿總是給人年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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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剛好有部電影我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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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遠聽到楠的提議，而帶著便當跑過來的鮑伯頭女孩，她叫櫻。是個有著符合自己名字形象的女孩。個子雖然嬌小，但總是帶著烘暖氣氛的調皮微笑，也是楠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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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七天前，我的改變造成班上的人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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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動一步先靠近我的楠，向我問了「妳怎麼突然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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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我忘了回答她什麼。只記得我緊張地連話都說不好，也記得她給了我一個穩重又溫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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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們倆的幫助之下，我也慢慢能和其他同學做點簡單的對話，也暫時聽不到那些對我的揣測。但我之所以能走出這一步也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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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望向窗戶旁的前排座位，座位的主人並不在那。大概是在我不知不覺間就走出了教室，前往那棟廢棄的舊校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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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開始和楠與櫻交流以來，我和張弦相處的時間漸漸地越來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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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弦本來就只有在上午會在教室裡出現，而下課時間她都掛著耳機在桌上睡覺或是乾脆直接消失直到放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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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彼此會在走廊相遇，她也僅對我作出眼神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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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過乾脆翹課去舊校舍找她，但竟然被她先以「白癡。妳翹課了，又會被大家開始誤解。」的訊息先發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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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聽了她的話，改變了外表。也收起了不自覺伸出的刺，開始試著與他人溝通。但總感覺還是缺少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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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只吃麵包還是很沒精神吧。」櫻在我的眼前搖了搖手，將我從思緒中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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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一眼手裡的午餐，是便利商店買的草莓麵包。只被我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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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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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咬了一大口麵包，證明我自己說的話。櫻是個好孩子，我不想讓她作無謂的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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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反正我做了很多菜。這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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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夾一堆菜放在便當蓋上充做盤子，還從便當袋取出一雙新筷子一併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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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櫻。妳未來是個好老婆耶。」楠夾了蓋子上的煎蛋捲咬了一口，嘴裡還不斷說著「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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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被妳誇一點都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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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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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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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楠的玩笑，櫻認真地大喊，我也跟著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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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種平淡且日常的日子，並沒有隨著一滴滴累積而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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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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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小雅發生的衝突是在禮拜三的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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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楠與櫻在走廊上，碰上小雅與她的朋友。從遠處就走來的她們，帶著不懷好意的笑站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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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祝帆。最近大叔比較喜歡這種風格嗎？」小雅突如其來的譏諷，令她身邊的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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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算無視小雅的話離開，但櫻和楠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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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傳言是妳們散播的吧！」矮小的櫻無懼高於她的小雅。她那發怒的樣子，我大概是第一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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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有照片當作證明了。妳們還是願意相信她？」小雅抬起下巴指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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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把那照片當回事代表妳很好騙，難怪學長會選擇利用妳。」以女生來說個頭較高的楠，挽著手臂俯視著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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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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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學長是為了接近祝帆而利用妳吧。不過那學長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所以其實很適合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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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楠的話，而露出不甘心神情的小雅就這樣帶著朋友離開。在經過我身旁時，還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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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楠，妳真的很會踩人痛點耶。」櫻吐了一口氣，笑著責備楠，又回到了那原本暖和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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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要看人哦。」楠對從剛剛就沉默的我露出可靠的微笑，順便挽起櫻和我的手臂朝著教室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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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顧慮到我的心情。從和我搭話的那刻起，她們就沒有詢問我謠言的意思，便盲目地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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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在帶著這份溫暖的同時，我腦海裡都是小雅的那句輕聲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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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祝帆，妳是不可能變的。

　　當天下午的體育課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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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剛回到教室裡，導師與學務主任就突然走進教室宣布實施違禁品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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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在台上說明，因為有人舉發的關係，所以必須實施檢查。而導師則要大家安份點拿出書包裡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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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學生們不滿的嘈雜聲中，我感到些不對勁。因為導師與主任那不時瞥向我的眼神。但這一切在我毫無頭緒地將書包打開的瞬間就懂了。裡頭有我早已不需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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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包未開封的香菸。牌子是愛喜藍晶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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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向小雅，她愉悅的眼神像是在說「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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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體育課時，偷將菸放進我書包裡，然後向主任舉發。這就是小雅的計謀。既簡單又有效。而且早已前科累累的我，也不會有人願意聽我辯解。連菸都是我之前習慣抽的牌子，我都開始佩服起小雅的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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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早已察覺我難看的神色，導師也乾脆跳過其他學生向我走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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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祝帆。跟我到學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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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師從書包裡頭拿起那包菸冷峻的宣判。從以前開始我對教師們的責罵及懲處根本毫不在意，現在確害怕地邁不出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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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上開始出現竊竊私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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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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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道冷淡的聲音使得一切沉默且靜止。大家都將視線專注在聲音的主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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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的主人自座位徐徐站起，面向要將我帶走的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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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那包菸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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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弦直盯著導師，而大家都錯愕地看向她那凜然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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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弦同學。妳別開玩笑了。」主任以看著女兒鬧脾氣似的表情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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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開玩笑。」張弦打開書包取出裡頭的東西，「因為我也有帶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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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舉起手上的愛喜藍晶靈，平靜的宣告。2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NV8bpXk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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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我和張弦在以班上的喧鬧聲為背景，被臉色鐵青的主任及導師帶向學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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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和導師一口咬定是我威脅張弦袒護自己，但張弦只以「菸是我的」簡短回答。而我則被晾在一旁，且不準作出任何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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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張弦與主任和導師周旋了一節課後，最終以菸被沒收，然後不了了之作為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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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弦打開學務處的門，我跟著她的步伐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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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回去教室？」張弦若無其事地詢問我，我對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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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去老地方吧。」語畢，她逕自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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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棄的音樂教室，風景依舊。只有鋼琴旁的書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順著時針越疊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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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弦維持著我熟悉的姿勢坐在鋼琴椅上，我也拿了一張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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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我輕聲地說，連我自己都認為誠意不夠。但我怕音量再大聲一點，情緒會讓我流出些不甘心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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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聽到道歉。不過，要不是我成績好到能為所欲為，我們也不能這麼簡單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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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下午的妳會在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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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她應該在這裡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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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妳們上午的爭吵後，覺得那女的肯定想做些什麼。就乾脆在體育課結束後，回到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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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自己指甲上的灰色暈染，毫不在意剛剛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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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我向她說了句除了道歉更應該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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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是我想聽到的。」她點了點頭，對話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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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各自拿起地上的書渡過了一段我差點遺忘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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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學後，我和張弦走回教室裡拿起書包離開。雖然教室內的學生已寥寥無幾，但還是聚集了視線。幸好並沒有見到此刻我不想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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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事與願違，我還是在校門口與她們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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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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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櫻叫著我的名字，與楠一起鎖著眉頭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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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裝作沒看見，低著頭大步向前。無視她們的叫喊，我只能以背影和她們相互目送。我發現自己比以前更加害怕人的目光，只因多了一種感情名叫「失望」。2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Ym17rk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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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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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浪聲藉由空氣傳進音樂教室，也帶來淡淡的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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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解不出來的題目，我讓鉛筆在課本上來回滾動。而張弦一如往常地拿著書坐在鋼琴椅上閱讀著。彷彿那一塊以鋼琴為半徑的圓，時間不曾流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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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違禁品檢查那件事發生後，「段祝帆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傳聞，隨著空氣飄散也已經有了兩個多禮拜。而這兩個多禮拜我都在這間音樂教室裡看著教科書，從未踏進二年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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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弦要我答應她，期末考一定得去考。如果害怕所有人而不想去教室，就來這裡準備期末考的內容，她會幫助我複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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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時，夕陽的光輝已經隱沒在盡頭。我將教科書收進書包裡和張弦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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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意錯開放學的時間，而延後走出校門已經是這陣子的習慣。這陣子，我甚至連手機也是關機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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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經就像是被拉滿的弓。更甚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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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盡量不去想那些事。畢竟，撕掉了明天的日曆等於為期三天的期末考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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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的一大早我和張弦就到了音樂教室。她幫助我做最後的總複習，直到考試時間快逼近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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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只要在考試後十五分前進教室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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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後叮囑我一下，便關上音樂教室的門。這提議是為了盡量讓我避免和其他學生接觸而想出來的。反正學校規定的是考試後四十分以內都可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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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一下最近戴上的錶，第一堂國文考試已經開始了。我拿起書包，踏上了前往教室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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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沉重的腳步，我走進教學樓。剛走上三樓，我因為心理的壓力而喘不過氣。不過，為了和張弦的約定。我還是拖著身體走到了教室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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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手放在門的手把上。可能是不鏽鋼製的手把有點冰冷，我的手顫抖著。反覆地深呼吸卻沒有用。最終，無力感還是使我邁出逃跑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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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祝帆，妳是不可能變的。這句話在腦裡盤旋、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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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間，我進了廁所中最角落的那扇門裡。我抱著雙臂蹲在這長久以來接納我孤獨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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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了某天我在音樂教室裡所看的書。書中有某句話——

　　膽小鬼連幸福都會懼怕，碰到棉花都會受傷，有時也會被幸福所傷。趁著還沒有受傷，我想就這樣趕快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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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我在看到這句話後闔上書本。眼前的少女對我露出往常那諷刺的微笑。但那諷刺的微笑對我來說已成了習慣。甚至感到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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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發現，最後我還是讓她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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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張弦，還有楠和櫻。還有這陣子所有認為我已經改變了的同學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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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讓大家都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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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是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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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怪罪不了任何人，一切源自於我那早已偏移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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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我想改變，但蛻去的殼還是重重地覆蓋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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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下頭，任由廁所刺鼻的消毒水味深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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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聲響了，宣布了第一節考試已經結束。只要再過三十分鐘，就是第二節考試開始。突然，我聽到有人走進廁所的腳步聲。那使我將頭埋在膝蓋裡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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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心裡暗自祈禱這人趕快離開，但耳裡只傳來門被開啟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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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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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責罵自頭頂上方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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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笨到忘記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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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鼻子一笑。接著像是怕我碎了般，輕聲地說：「為什麼沒來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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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覺到她接近我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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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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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柔軟的手覆蓋在我的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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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我。妳都害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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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撫著因為她的決定而剪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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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到我臉被緩緩地托起。眼前是張弦，她正憐惜地看著我。我第一次見到她這種表情，像是我的軟弱複製在她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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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出帶著小蒼蘭味道的手帕替我擦拭著後知後覺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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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節考試的鐘聲正式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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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快點回去……」我推著她，卻發現我的雙手異常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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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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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我大力地拉出廁所後抱著我。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在前方招手，我也因為她身體的熱度而逐漸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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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點了嗎？」她放開了我。我慚愧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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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因為我……妳沒去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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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考試已經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因為我而害了她的罪惡感使我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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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重要。而且我突然想到有個能解決這一切的計畫。」她再次用雙手托起我的臉頰。看著我的眼神透露出無畏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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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害怕再次失敗的我，弱弱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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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只要配合我就好了。所以，妳是好還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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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熟悉的強硬又令我心情放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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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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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我的不確定剛落下，她便將她的臉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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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額頭輕輕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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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的瞳孔裡只有她，而我在她的瞳孔裡只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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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靜了數秒後，她緩緩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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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得答應我。不能臨時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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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認真的口氣，突然令人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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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背叛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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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咬斷妳的舌頭再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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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像她風格的威脅後，她馬上從我的面前轉身。從背後明顯看得清楚她耳朵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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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來得及問她「到底是什麼計畫？」她便牽起我的手。接著我們倆跑出了通常只有我一人才會走出的空間。

　　經過了一間間教室，我們在走廊上狂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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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蒼蘭的味道隨著風向後飄散，也風乾了我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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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力踩踏走廊的聲音，在安靜的考試期間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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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到身後的教室門打開，從背後傳出師長的吼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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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弦放聲大笑著，我也被她奔放的一面所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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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倒數第二格的階梯跳躍後，我們重重踏上了一樓的走廊後，跑出教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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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鹹味的海風使我的腦袋清晰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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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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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害怕打雷，所以不敢獨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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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害怕露骨的東西，所以包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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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害怕被欺負，所以試著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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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害怕被誤會，所以裝作一切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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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害怕人，所以築起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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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害怕人的目光，所以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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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害怕重要的人對我失望，所以重新關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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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害怕被人接納，就算這樣也渴望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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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些「害怕」似乎在我前方那既纖細，卻又如此遼闊的背影前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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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站在空地上。眼前是陪伴我們迎接第二個夏天的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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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弦握緊了我那因為緊張而顫抖的手。看著她那透露著「相信我吧」的眼神，我也回握了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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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力點了頭後，揚起嘴角朝著前方大喊：「我們是二年二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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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聲的吶喊，在安靜的只剩蟬鳴和海浪聲的天空響徹。也使得教師們從教室的窗戶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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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祝帆和張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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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第二聲的吶喊，接著是一排排窗戶被打開。從裡頭接二連三冒出探頭的學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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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位置明顯看得到認識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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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雅及她的朋友，還有楠與櫻。他們不約而同地和其他學生做著驚訝或困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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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張弦臉部有些發紅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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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在交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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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大聲告白了我一輩子也想不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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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場一片靜默。就連本來趕著學生入座的教師們也停止行動，和學生們一樣目瞪口呆地盯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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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此刻的表情也和面前的一千多人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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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妳在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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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弦不管我的疑問，繼續高喊：「聽到了嗎——！段祝帆喜歡的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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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她發出比剛剛那些話總合起來更加大聲的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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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這些相信謠言的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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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畢，我的脖子被環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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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唇被突如其來的柔軟觸感輕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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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角餘光是主任及導師們著急地朝我們跑來，耳邊則是學生們的鼓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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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海裡則裝滿小蒼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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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拉開了音樂教室的門，教室的窗簾隨著海風擺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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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一如既往地坐在屬於她的位置。要不是夏季的味道越來越濃烈，都快讓人以為時間不曾流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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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收起手中的書，微笑地向我說：「補學分的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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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虧了妳。很麻煩。」我笑著抱怨。

　　已經進入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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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補足我那沒考到試的兩個學分，我必須在暑假期間來到學校接受輔導。而張弦雖然一科沒考到，但因為她之前的成績太優異，所以能低空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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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和張弦約好在學校見面，所以剛輔導完的我便匆匆地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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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多虧了我。才能順利解決這些事不是嗎？」她聳了聳肩。嘴唇上自信的色調今天也很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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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我們在全校師生面前撒了個大謊，也被罵了一頓。但意外地沒有任何懲處。看來會念書的學生優勢真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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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祝帆其實是喜歡女生」及「張弦在和她交往」兩個大謊話在嚴肅的考試期間廣為流傳，也擊碎了之前有關我的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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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妳喜歡的對象是女的，那些謠言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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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後，張弦向我這麼解釋。而在談到那個吻時，我被以只是加深謊言的真實性給搪塞。還被「都幾歲了，還在意初吻嗎？」給數落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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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年紀在意錯了嗎！？我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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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有關「張弦故意選擇水平一般的學校」這個謠言也因為她在考試期間鬧出這麼大的騷動而不再受人議論。畢竟，主動放棄期末考也間接等於放棄了以在校成績推甄大學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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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經問她「真的沒關係嗎？」她又以看著「笨蛋」的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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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細想想，才暸解以她的能力只要參加一般大學聯考就能上任何學校。根本不需要用其他方式。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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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實說，還真是亂來。」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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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部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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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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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大聲抱怨時，手機裡傳來我跟楠與櫻的群組訊息聲。內容是邀約這個周末大家一起去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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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楠與櫻。我在事後也被她們倆以「我們不是朋友嗎？」為開頭狠狠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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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她們那天在校門口皺著的眉頭不是「失望」而是「擔心」。這個答案，隨著我開機後跳出的上百封訊息和我們三個人的眼淚中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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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楠與櫻也知道謊言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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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道一提，在我好奇地詢問她們「為什麼之前妳們不相信我的謠言？」結果被以「暸解妳之後，發現只要談到有關男生的話題就躲開或臉紅的妳，要怎麼令人相信。」給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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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好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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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啊？」張弦指著我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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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楠與櫻。她們找我周末去看電影，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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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祝妳丟下女朋友玩得開心。」她打斷我的話後，將頭撇向一旁。窗外的夕陽照進整間音樂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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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本來就不是我的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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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紅色的空間洋溢著慵懶的氣息，令我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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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也不是我的女朋友。」她伸了懶腰，將大腿上的書放在鋼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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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要去哪裡也不乾妳的事吧？」我故意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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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難得露出遲疑的表情，低著頭咕噥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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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說什麼？」我起身向她走近，想聽得更清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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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種預感，我能在這獲得一點小小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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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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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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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我也想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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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的臉上有著宛如嬌陽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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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那句「她們找我周末去看電影，還有——」的背後是「也找妳一起！」我暫時還是先笑著保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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