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掠影 - 靦腆

想不到，過了一個星期，我已不太記得你的樣子。

我只記得你很帥，但看上來很兇。實際上的五官就不記得了。

我不禁為自己差勁的記憶感到羞愧。不過，要是我記性那麼好，學業上就不會遇上阻滯吧。

因此，到了星期四，等待你到來的時候，我一邊把你給的功課放到桌子上，一邊想像你的樣子。我把你和我喜歡的男星比較，但怎樣想，感覺也不太對。

「嘩啦！！！嘩啦！！！！」

我家的門鈴聲效是隨機的。有時候是柔和的音樂，有時候是如鬧鐘般響亮的聲響。現在，不幸是那個嚇人的鬧鐘響聲。

「啊——」一聲尖叫破口而出，心臟不受控制狂跳。

唉，你聽到了吧？如果我不是在想東想西，也不會被嚇到。

真是尷尬呀。

「啊，哈哈，張老師，你好。進來吧。」我打開門，臉又不禁脹紅了。

映入眼簾的，又是你那一個殺人犯笑容。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被門鈴嚇到了，所以你的笑容看起來反而還好，並不特別可怕。

我關了門，望向地面，希望你不會留意我這個丟臉的樣子。只盼待會上課的時候，我不會再失態。

你瞥了我一眼，表情變得不太自然。

我抬頭望着你，發現你⋯⋯應該在忍笑。

但你忍笑的樣子，竟像在嘲笑我的反應。我心有不甘，差點脱口而出罵你，卻在看到你一瞬間回復高冷的樣子後，住口了。

你有著十分可怕的氣埸，是我從未見過的。天生黑面的朋友我也有，但你是另一個層次。

我愣了。心跳聲戛然而止。

「許浩宇，不上課嗎？」你喊了我，把我召回現實世界。

「啊，啊，來了。」我急忙在桌子邊坐下，心再次怦怦跳。

之後上課時，我一直在逃避你的視線。我只專注望着你批改完的功課，看著你的手指游走在題目之間。

「遷客騷人的意思是甚麼？」

「被貶流遷的人和詩人？」

「對。」

還好。即使我很緊張，仍記得答案。

「予嘗求古仁人之心的『嘗』字呢？」

完了。上次你有教過我的。我怎麼會忘掉？

我不知道答案，只好硬著頭皮亂猜。「啊⋯⋯唉⋯⋯嘗試？」

「不是。你『嘗試』多次？」

雖然我沒有望向你，也能聽出你在笑。

啊⋯⋯想死⋯⋯

「我不知道⋯⋯」我羞愧得耳根發熱了。

「是『曾經』的意思。〈勸學〉也有出現過。」

「哦、哦⋯⋯我下次會記得了。」我結結巴巴説。

可能你覺得我這模樣令人心煩，所以你靜默了。

我也靜靜的看著桌上的練習，心中的不安在擴散。

「浩宇，不如我們先休息五分鐘？」

你察覺到我很氣餒，所以提出讓我休息嗎？你的語氣也變得溫柔了。

「我想借用洗手間。」你補上一句。

「哦，好。在那邊。」我站了起來，指著洗手間的方向。

「謝謝。」你對我點頭微笑。是上星期，你離開的時候露出的那個笑容。我恰巧看到了你的表情，你卻瞬間別過臉。

你是覺得我會害怕，所以不讓我看你的臉嗎？你這樣反而更使我無地自容。

你上洗手間的時候，我看着正在西下的太陽。

我為什麼要因為你高冷的樣子而怕你？這兩堂你給我的感覺也不像是壞人，反而好像我經常在迴避你，令你感到不舒服。

唉，我真是差勁。

你從洗手間回來後，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直勾勾的望着你，告訴自己不要害怕。

最後，你再次別過臉。但是，我留意到在你面上瞬間即逝的表情。

是⋯⋯腼腆的樣子？

「我們繼續上課吧。」

不是吧，你因為我突然瞪着你，而害羞了？那我到底是因為什麼而害怕呢？

你腼腆的樣子甚至令我覺得你有點可愛，我又想把你的樣子拍下來。

之後，雖然我也有答錯一些問題，但你不再取笑我，只在認真解答我的問題。

我也努力不再迴避你的眼神，如與親近的老師般，跟你說話。

我總覺得，不是我的錯覺，你的語氣真的變得溫柔了。

下課的時候的，夕陽再次映照在你的面上。

你把補習費放進錢包後，抬頭看着我。

我以為你會像剛才那樣，欲言又止。但這次，你真的開口說話了。

「你不再緊張就好了。」

我看着你的眼睛，感覺你真的是鬆了一口氣。

你這麼坦誠告訴我，反而令我不知所措。

「啊⋯⋯啊、是我比較怕生才會這麼緊張⋯⋯」我想跟他道歉，卻開不了口。

「嗯，不要緊，嚇到你我也覺得不好意思。」

不是！是我需要向你道歉，你為什麼要對我感到抱歉！

然而，我還是沒有開口澄清。

只開了門，把你送走了。

我在沙發坐下，滿腦子都是自己今天不濟的表現，以及剛才你各種神情。

不論是你溫柔的微笑、靦腆的樣子，還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在你的面上，都是一幅美麗的圖畫。

反之，我不斷在迴避你，又答錯問題，整堂的表現不知所謂。

這樣的我，真的能和你打好關係嗎？

我不想之後上課很尷尬，也不想我們不自在。

我還想替你拍照。

但這，有可能嗎？

我看着窗外的街燈，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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靦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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