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傷痕的時間裡愛妳 - 許溫琳-3

參加完藝廊開幕式之後的那天下午，許溫琳主動傳了訊息給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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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溫琳：（傳送柯基犬打招呼貼圖）

許溫琳：話說回來⋯⋯我沒想到今天居然會遇見你。

Ted：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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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d：（傳送酒吧地址連結）

Ted：這是我朋友開的那間酒吧，雖然我並不建議妳常去光顧。

許溫琳：為什麼？

Ted：喝酒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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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訊息的許溫琳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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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溫琳：（傳送獨角獸大笑貼圖）

許溫琳：但我感覺你是那種常常喝酒的人。

Ted：怎麼說？

許溫琳：直覺！（傳送拉拉熊微笑貼圖）

許溫琳：或許哪一天我們可以約出來喝酒也說不定。

Ted：會有機會的：）

許溫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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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兩人時常傳訊息給對方，不知不覺成為一種習慣。她總愛在工作結束時與他閒聊值班時碰到的種種，或是分享有關自己的事，唯獨不提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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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溫琳：（傳送YouTube影片連結）

許溫琳：你看！我喜歡的女團出新歌了！

Ted：這不是Square One嗎？台灣的女子偶像團體。

許溫琳：你知道？

Ted：有關注她們一陣子。

許溫琳：你最喜歡哪一個成員？

Ted：隊長吧？

許溫琳：跟我一樣！！我跟你說，擔任隊長的湯苡心是我朋友！

Ted：：O

Ted：真想不到。

許溫琳：其實除了她們，我還有關注其他女團，韓國的比較多。

許溫琳：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Square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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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送出鍵，坐在沙發上的許溫琳關閉手機螢幕，看向大腿上正在播放MV的筆電螢幕，右下角跳出一則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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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d：我記得妳今天是上晚班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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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順著提醒瞥向螢幕顯示的時間，目光剛鎖定在眼前的數字便連忙將筆電關機放回桌上，抓了包包便踏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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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班快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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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前來用餐的客人絡繹不絕，當許溫琳送完餐點返回廚房，手機的來電鈴響起。她掏出手機，發現是小恩來電後的她接起電話，一邊用手勢與眼神向要好的同事尋求協助，快步走入休息室並掩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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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妳？」電話一接通，小恩稚嫩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入她耳裡，「上次的生日派對妳也沒有來。」

「對不起，媽媽工作很忙，下個月帶你去遊樂園好嗎？」

「不要，我想現在去找妳。」

「不行，媽媽還在上班，乖乖聽爸爸跟阿姨的話，功課記得寫不要遲交，下個月很快就來了。」許溫琳瞥了眼門縫，外場仍忙得不可開交，「小恩，媽媽要先掛電話了，下個月帶你去玩，掰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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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裡，一推開門便看見店長站在門口，她嚇得當場愣住，倒是店長率先開口：「怎麼了？」

「小恩。」許溫琳輕嘆口氣，「他突然打電話給我。」那孩子自從上個月有手機後便常常傳訊息或打電話給她，她又不忍心掛斷或忽略孩子的未接來電。

「孩子想妳了？」見許溫琳垂下頭，不發一語的模樣讓他皺眉，「或許是他遇到了什麼事情，才會突然打電話給妳吧？」

「有可能。」許溫琳輕搖了搖頭，返回廚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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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的她回到家，打開門便發現室友坐在沙發上的身影。「溫溫！」葉影一看見許溫琳便放下手裡的碗。「妳是不是還沒吃晚餐？我叫了外送，要不要一起吃？」

「好啊。」許溫琳點頭，把側背包放到單人沙發椅上，去浴室洗手後坐到室友身旁。「妳今天也很晚下班嗎？」

「對啊，主管臨時說要加班，沒辦法。」葉影含糊不清的說，嘴裡裝滿食物。「煩死了，小周末還加班，如果可以周休三日那就好了。」

「我也希望。」許溫琳嘆了口氣，猶豫幾秒後再度開口，「小葉，我今天——」

「小恩又打電話給妳了對吧？」見她一臉驚訝，葉影翻了白眼，「我知道妳要說什麼，但他總是在妳工作的時候打電話不太好吧？那個渣男到底怎麼教小孩的，連基本禮貌都……」察覺對方的情緒有些低落，葉影連忙打住，夾了一塊肉放到許溫琳的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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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要不要問問看蘇謹瑀最近他們那裡發生什麼事。」

葉影伸手用湯匙舀了一勺菜。「可以啊，謹瑀姐人那麼好。」

許溫琳笑了，用手肘輕輕頂了下她的手臂，「在說些什麼啊？妳都還沒見過她呢！」

葉影連忙護住湯匙裡的食物，瞪了眼坐在身旁偷笑的許溫琳，把湯匙放到碗裡。「直覺就覺得她很友善啊，我記得她上次還寄了一盒甜點塔給妳欸！」

許溫琳輕笑，「她人的確很好，或許改天能讓妳和她見個面？」

葉影一臉期待的笑了。「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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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謹瑀：最近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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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吃到一半，許溫琳的手機亮起通知，看見蘇謹瑀傳來的訊息，她放下手裡的碗筷，拾起手機敲打螢幕的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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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溫琳：還好。小恩呢？

蘇謹瑀：妳知道的，最近一直吵著要跟妳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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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手機螢幕切換為來電顯示，許溫琳按下了通話鍵，一邊走向臥房並掩上門。「喂？」

「喂，許溫琳，好像是因為下個月要跟妳出去玩的事，日子還沒到他就一直吵著要爸爸帶他去找媽媽。」

「下個月就可以見面了，叫他再等一陣子吧。他一定很難受。」

「你們都離婚三年了，感覺他也習慣了才對。」

聽見這句話，許溫琳垂下頭。「孩子總是會想媽媽的。」她坐到書桌前的椅子上，「不過最近他常常打電話給我……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蘇謹瑀嘆了口氣，遲了半晌才開口：「偷偷先跟妳說……我弟打算再婚了，但目前都還只是計畫，沒有實際做出什麼。」她頓了頓，「至於小恩我不確定他知不知道，我會盡量多幫妳留意。」

「……謝謝。」她的嗓音帶著沙啞，掛斷了電話，總算稍微能推測出孩子的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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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返回客廳拿起碗筷，把剩餘的飯菜通通倒進廚餘桶。「小葉，我出門一下。」

「咦？妳要去哪？」見許溫琳抓了件薄外套和錢包便準備出門，葉影連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裡閃過一絲擔憂。

「只是去附近超商買點東西啦。」許溫琳勾起唇角，「我出去囉。」

「喔……好。」葉影斂下眼簾，放開她的手，許溫琳打開大門，讓晚風鑽入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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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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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機頂端火光搖曳，許溫琳來到公寓樓下的騎樓，紙菸末端燃起星火，她呼出氣，乳白色煙霧瀰漫，耳邊偶爾傳來車輛呼嘯而過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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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彷彿成為被徹底放棄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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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模糊眼前所見的事物，她呼出一口氣，把菸叼在嘴裡，拿出放在外套裡的皮夾並打開，抽出那張卡片，毫不猶豫地撕成一半、兩半、三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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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遮住臉，在深夜裡讓眼淚盡數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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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記得蘇謹安是如何背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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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二十三歲的她終於完成大學學業，拿著畢業證書回家後卻只看見地上散亂的衣服，聽見從臥房內傳來混和著喘息與低吟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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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小恩被祖父母帶出門吃晚餐尚未返家，許溫琳只覺得背脊泛起一陣涼意，將畢業證書收進包包內，再度將鞋子穿好，關上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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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返回工作的餐館，在店裡待到打烊，店長陪著她喝了好幾杯酒，最後送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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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晚的風很涼，猶如一把鋒利的刀，不斷刮擦她的臉，心臟像是被劃了道口子，正汩汩流出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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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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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盡的菸僅剩灰燼，許溫琳再度點燃紙菸，吞噬呼出的空氣與白霧，掏出手機，撥打陌生的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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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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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低沉的嗓音響起，許溫琳似笑非笑地扯了嘴角。「抱歉，突然打電話給你，你在忙嗎？」

「不忙，我剛下班。怎麼了？」

許溫琳發出一聲輕笑，隨即搖搖頭。「沒事，」她語帶哽咽，喉嚨彷彿被置入一塊石塊，「只是想聽你的聲音。」這樣就好了。她自口中吐出煙霧，連同那些難受一併帶走。「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的聲音很好聽？」

電話另一端的人沈默半晌。「沒有。」

許溫琳勾起唇，「那現在有了。」紙菸湊近，她再度呼出濁白的淡霧，「抱歉，時間很晚了吧？就當我胡言亂語好了，你不要在意。」

「妳⋯⋯」

「沒事啦，你不是剛下班嗎？趕快回去休息。」指間的菸逐漸燃至盡頭，她吞入最後一口尼古丁，將菸蒂捻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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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下螢幕顯示的紅色按鈕，用手摀住臉，卻欲哭無淚，紙菸無法排解的情緒在皮膚底下洶湧。

晚安。她從來沒有如此痛恨自己所說的字句，說出口的話卻無法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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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漫漫，即使她努力往前，仍不見白晝。1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wTg8OU7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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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溫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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